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55

山羊人

麵對著窗前那個長著犄角的輪廓，穆雷的身體比他的思想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源自生存本能的怒火壓倒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懼。他以驚人的速度拔出配槍，瞄準人影的方向連續開火，似乎將它擊倒。

它必須被打敗，無論它是什麼東西。

然而就在槍聲響起的瞬間，那個背光的怪物猛然向後一個翻身，魁梧的身軀便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枯葉，輕盈地越過了窗台。

玻璃應聲爆碎！

無數晶亮的碎片在空中飛舞，折射著日光的炫目餘暉，彷彿一場怪誕的鑽石雨。

穆雷的射擊落了空，他連忙放下手槍快步衝到破碎的窗邊，午後的微風夾雜著粉塵撲麵而來，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探身向下望去，二樓之下是領事館精心打理的後花園。此刻，花園裡空空如也，草坪平整，玫瑰花叢靜靜佇立，沒有任何人影，更沒有任何怪物留下的痕跡。

彷彿剛才那種瀆神的景象隻是他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的幻覺。

但鼻腔裡濃鬱的血腥味和耳邊漸漸消散的瘋狂笛音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實，真實得令人絕望。

穆雷雙手在窗台上一撐，也跟著從二樓一躍而下。靴子裡附帶的動能緩衝裝置吸收了絕大部分衝擊力，讓他穩穩地落在柔軟的草坪上。

他立刻開始搜尋。

然而他什麼都沒找到。

沒有腳印，沒有被踩踏的植被，沒有血跡。那個長角怪物的痕跡就這麼憑空消失了。與此同時，那縈繞不去的笛聲也徹底止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源頭。

就連胸前三叉戟吊墜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刺骨，來自舊神的感應也在此時結束。

詭異的不安感被輕風吹散，周圍的世界在短短幾秒鐘內恢複了它“正常”的模樣。

很快，領事館的安保隊伍蜂擁而至。奧蘿拉，威爾考克斯，還有那些荷槍實彈的特工們將整個後花園圍得水泄不通。在長官們的咆哮聲中，這些特工幾乎翻遍了花園裡的每一寸草皮。

結果仍是一無所獲。

“艾略特爵士！你看到了什麼？”威爾考克斯衝到他麵前，這位軍情六處的聯絡官臉色鐵青，一向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也亂了幾分。

“一個人影，”穆雷嘗試著組織語言，“它殺了領事，然後從窗戶跳了下去。”

“人影？”威爾考克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具體特征？身高？形象？”

穆雷嘗試著回憶，但逆光下的輪廓是如此模糊，而那笛聲又嚴重乾擾了他的感知。“……看不清，它**著上身，動作……非常快。”

在他們交流目擊情報的同一時間，安保人員的調查仍在繼續。搜尋範圍很快擴大到整個領事館，安保隊伍幾乎把這棟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築掀了個底朝天。他們檢查了每一個房間，每一條走廊，就連通風管道和下水道都沒有放過。

然而敵人就像一個真正的幽靈，除了領事辦公室裡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和一地破碎的玻璃，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 跡。

更詭異的是，除了穆雷，沒有任何一個人聲稱看到了那個所謂的“怪物”。監控著後花園的幾名特工發誓，在穆雷跳下來之前，沒有任何東西從那扇窗戶裡出來。

一切的證據都指向一個荒謬的結論：凶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於一間被嚴格保護的建築內完成了一場密室殺人，然後人間蒸發。

而那個作為“引信”的吉普賽小女孩，連同她懷中那長出觸手的花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後續的調查發現，當那束花被子彈撕碎後，殘餘的部分並沒有留下任何生物樣本，而是迅速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漆黑泥漿，在短短幾秒內就滲入了地底，彷彿大地張開了嘴，將這不應存於世的汙穢之物吞噬了回去。

整個事件從開始到結束都透著一股超乎常理的詭異氣息。它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夢醒之後，除了那冰冷的屍體和破碎的窗戶，什麼證據都沒有留下。

威爾考克斯的怒火幾乎要將他點燃。對於這樣的專業特工而言，無法理解的敵人遠比強大的敵人更可怕。無法理解，就意味著無法預測，無法防禦。

“混賬！”他低聲咒罵著，一拳砸在牆上，“領事在我們的保護下，在英國的領土上被謀殺！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我會立刻通知大使，必須讓大使館向這該死的邦聯政府施壓！我不管凶手是誰，他們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在等待專業人員前來處理遺體的時間裡，領事辦公室被暫時封鎖。彌漫在空氣中的淡淡血腥味為整個領事館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霾。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陣騷動。西奧多·羅斯福在幾名特工的護衛下也來到了現場。他顯然已經聽說了領事遇害的訊息，那張總是充滿活力的麵孔上此刻也籠罩著一層陰雲。

他首先走向了正代為指揮現場的奧蘿拉。

“卡文迪許小姐，請接受我最沉痛的哀悼。”羅斯福的聲音依然低沉而有力，“約翰爵士是一位真正的紳士，一位優秀的愛國者。他的遇害，不僅是貴國的損失，也是所有文明世界的朋友的損失。”

“感謝您，羅斯福先生。”奧蘿拉微微躬身，臉色蒼白但依舊保持著鎮定，“我們一定會查明真相，抓到真凶。”

羅斯福的目光掃過房間內的慘狀，最後落在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上，沉聲說道：“對於凶手的身份，我鬥膽有一個猜測。”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他。

“‘亞伯拉罕·林肯’自由軍團。”羅斯福緩緩吐出了這個名字。

除了穆雷以外，在場的英國特工們似乎都對這個名字瞭然於心，以至於沒有人露出太過於驚訝的表情。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由自由軍團策劃和製造的類似的襲擊與刺殺行動在這片土地上從未停止過，大中央車站爆炸案就是他們的手筆。最近一段時間，他們似乎變得異常活躍。”

羅斯福頓了頓，環視著眾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其中有憤怒，有惋惜，也有一絲無奈。

“這一切本來不該發生，自由軍團也是美國人。他們的前身，就是那些在‘分裂’之後，跟隨林肯總統出走到北方的共和黨人。他們是理想主義者，是堅定的廢奴主義者，也是一群……被拋棄的人。

原本我們與他們之間的矛盾並非沒有通過談判解決的可能。畢竟我們流著相同的血液，說著相同的語言。但是執政的民主黨采取了最激進，最愚蠢的政策。他們將自由軍團定義為叛國者，用最殘酷的手段進行鎮壓，徹底堵死了所有和平的道路。是他們親手將這些本可成為同胞的美國人變成了邦聯不共戴天的敵人，釀成了這場持續了半個世紀，美國人自相殘殺的悲劇！”

奧蘿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羅斯福的指控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自由軍團原本就一直是邦聯最大的敵人，也是軍情處的重點關注目標。

可正如威爾考克斯之前所懷疑的那樣，自由軍團很適合作為一個隱藏在帷幕之後的“凶手”，有些太適合了，就好像他們天生就該扮演這樣的角色。

那之後羅斯福又跟周圍的人寒暄了幾句，直到一名助手前來報告，羅斯福聘請的平克頓偵探社的護衛隊已經抵達領事館。

“那麼，我就不久留了。”羅斯福向奧蘿拉點頭致意，最後將目光轉向穆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年輕人，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你身邊的人。這個時代，還有這片土地，可遠比它看上去要危險得多。”

說完，他便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轉身離開了這間死亡之屋。

隨著羅斯福的離去，辦公室裡壓抑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待其他人各自在長官的命令下散去，穆雷才終於有機會和奧蘿拉單獨交談。

他跟著奧蘿來到一扇窗邊透氣，壓低聲音問道：“你相信他的話嗎？關於自由軍團。”

奧蘿拉的眉頭微蹙，略作思考：“我隻知道自由軍團確實有能力製造這樣的混亂。”

“但動機呢？”穆雷反問道，“我實在想不通，他們為什麼要暗殺羅斯福或者英國領事？羅斯福雖然不是共和黨人，但他現在是進步黨的領袖，在很多政策上與民主黨相悖，甚至可以說，他是民主黨最頭疼的政敵。而英國領事更是一個局外人。相比之下，自由軍團最應該仇恨的難道不是那些執政的民主黨高官嗎？刺殺他們，才能最大程度地打擊邦聯政府。”

穆雷的疑問，也正是奧蘿拉所不解的地方。自從轉入地下之後，自由軍團便成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叛軍組織，和哪位邪神扯上關係一點都不奇怪。可是將真凶定為自由軍團，卻在最核心的動機上存在著巨大的漏洞。

“我也不明白。”奧蘿拉坦誠地搖了搖頭，“這不符合政治暗殺的基本邏輯。莫非他們真的隻是在進行某種無差彆襲擊？還是說……他們有我們不知道的，更深層次的理由？”

推理再次陷入了僵局。穆雷沉默片刻，然後決定將他看到的最關鍵，也最離奇的部分告訴奧蘿拉。他沒有對威爾考克斯和其他人講述自己的發現，因為他不知道是否該將這些資訊透露出來。

他相信身為專家的奧蘿拉應該能做出更好的判斷。

“奧蘿拉，關於那個凶手……我看到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個‘人’。”他斟酌著詞句，試圖用最客觀的語言來描述那超乎理性的景象，“它很高，**著上身，麵板慘白。最重要的是，它的頭上……長著一對真正的，山羊一樣的角。”

聽到“山羊角”這個詞，奧蘿拉的臉色倏地微微一變。從那張臉蛋上顯現出的不是驚恐，而是混雜著驚訝，疑惑與某種恍然的複雜神情。

她沒有立刻回應穆雷，而是快步走到辦公室角落一個被當作裝飾品的報紙架前，迅速地翻找起來。穆雷看到她抽出了好幾份日期不同的報紙——有《紐約時報》，有《華爾街日報》，甚至還有一份刊登著聳動社會新聞的《國家警察公報》。

她將那幾份報紙在領事尚算乾淨的辦公桌上一一攤開，用纖細的手指指向其中幾篇文章的標題。

穆雷湊上前去。

在幾份截然不同的報紙上，在社會新聞版塊的角落裡，他看到了幾則看似無足輕重，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報道。

《布魯克林魅影：深夜目擊長角怪物？》

《哈萊姆區的恐慌：居民聲稱“羊頭惡魔”在街頭遊蕩》

《都市傳說還是真實存在的威脅？——關於“山羊人”的目擊報告正在曼哈頓周邊蔓延》

報道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引述一些市民（大多被描述為酒鬼或精神失常者）的說法，聲稱自己在深夜的偏僻街區或城市邊緣的樹林裡，看到了一個恐怖的怪物。

那是一個半人半羊，長著碩大犄角，用雙足直立行走的怪物。

一個……“山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