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46

絕境

“開火！”

在這宛如地獄般光景的包圍中，最先做出反應的竟然是最年輕的盧西安諾。他的聲音裡蘊含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一時震散瞭如霧氣般侵入眾人精神的朦朧恐懼。

命令如同扳機扣響，一左一右兩名打手瞬間反應過來，兩把左輪手槍同時噴出火舌。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小的房間內炸開，硝煙與血腥味混合成一種更加難聞的氣味。

子彈精準地撕開了那個“人”的後背，衝擊力將它整個身體向前掀翻，啃食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彈頭的衝擊力撞翻在地，手中心臟也滑落出去，掉在了一旁。

但不待眾人鬆一口氣，異變陡生！

那人軀體上的彈孔並未流出血液，反而像是開啟了某種通往異次元的瘡口！下一秒，閃爍著油亮黏液的漆黑觸手從那些彈孔中瘋狂地噴湧而出！它們如同地獄裡滋生的藤蔓，以違揹物理法則的速度急速生長，狂舞！

離得較近的那名打手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叫，一條激射而來的觸手便精準地纏住了他的脖頸，使他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觸手如同毒蛇般襲來，輕易地貫穿了他的胸膛與腹部！在令人膽寒的骨骼碎裂與肌肉撕裂聲中，他的身體被淩空提起，經過兩三下劇烈的甩動，被活生生撕成數塊冒著熱氣的碎肉，血雨般灑落在地。

另一名打手被眼前超現實的恐怖景象駭得魂飛魄散，他下意識地丟掉已經打空的左輪，從背後抓起一把溫徹斯特槓桿霰彈槍。熟練的動作在此刻卻顯得無比笨拙，他好不容易纔完成上膛，對著那已經由觸手支撐著緩緩“站”起的怪物轟出了一槍。

特製的鹿彈在近距離爆發出巨大的威力，將數條觸手撕扯得七零八落。然而這微不足道的勝利成為了他生命的絕響。更多的觸手如潮水般湧來，抓住他的兩隻腿又猛地收回，打手發出一聲慘叫，隨即便像是被浪頭捲走一般消失了，隻剩下他的霰彈槍叮咚一聲掉落在地。

他被拖入了怪物那已經看不出原型的本體之中，在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被包裹吞噬的蠕動聲後，一切歸於沉寂。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穆雷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兩條鮮活的生命以最慘烈的方式被抹除。

那怪物已經完全站直了身體，原本的人形輪廓被無數狂舞的觸手所取代，形成一個由純粹惡意與混亂構成，不斷蠕動變化的巨大黑影。一股無形冰冷的精神壓力隨之擴散開來，扼住剩餘三人的咽喉，將最原始的恐懼直接注入他們的靈魂深處。

穆雷感到自己的雙腿如同灌了鉛，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他身旁的奧蘿拉更是搖搖欲墜，若不是死死抱著穆雷的胳膊，恐怕已經癱軟在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盧西安諾動了。

這個少年展現出了與他年齡和體格全然不符的敏捷。他俯身抓起地上打手留下的槓桿霰彈槍，身體以一種奇異的節奏扭動，腳下的步伐玄奧莫測，彷彿提前預知了所有攻擊的軌跡。數條攜著破風聲呼嘯而來的觸手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卻無一能夠真正將其觸碰。

在那令人眼花繚亂的閃避動作間隙，盧西安諾穩定地舉槍，瞄準，射擊。霰彈槍的怒吼在走廊裡不斷回蕩，巨大的衝擊力將那團蠕動的陰影震得連連後退，新生的觸手不斷從新的彈孔中長出，卻又在下一輪轟擊中被撕碎。

“跑！”

盧西安諾用儘彈匣裡最後一發子彈，將怪物逼退數步後，抓住這寶貴的間隙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兩人嘶吼道。他丟下空槍，靈巧地再次閃過幾道報複性抽來的觸手，身體如同一隻迅捷的狸貓，朝著樓梯間的方向退去。

穆雷猛地驚醒，求生的本能壓倒了靈魂深處的戰栗。他不再猶豫，一把拉住幾乎要失去意識的奧蘿拉，轉身沿著來時的走廊狂奔。腳下的木地板發出痛苦的呻吟，兩側牆壁上扭曲的光影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隻隻追逐的鬼手。

樓梯間就在眼前，那是逃離這棟被詛咒建築的唯一希望。然而當穆雷衝到走廊儘頭時，他的心臟瞬間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不久前還敞開的樓梯口，此刻已經被一片密不透風的黑色荊棘徹底封死。就和先前堵死前門道路的荊棘一樣，那些荊棘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金屬光澤，每一根都如長矛般粗壯，上麵布滿了足以撕裂鋼鐵的螺旋狀尖刺。它們野蠻地交錯盤踞，從牆壁，地板和天花板中刺出，構成了一堵由純粹絕望鑄就的牆壁，徹底斷絕了眾人的生路。

“該死！”

緊隨其後的盧西安諾也看到了這恐怖的景象，臉色不禁一白。

“有什麼辦法都趕緊使出來！”穆雷大吼道，“你不是四階超凡者嗎？你的奇術呢？！”

“我已經用過奇術了。”盧西安諾急切地解釋道，“維柯學派的【勝勢演算】……我能藉此看到短暫時間之後的各種未來，從而選擇最合適的應對。但是在子彈打光之後，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恐慌，“未來變成了一片虛無，沒有任何選擇，沒有任何結果。”

虛無代表著什麼？這似乎不難理解。

三人被困在了這條狹窄的走廊裡。身後，那令人作嘔的濕滑拖拽聲正由遠及近，伴隨著那股凍結靈魂的恐懼威壓，一步步將他們逼向死亡的絕境。那怪物的輪廓在走廊另一端的昏暗中蠕動著，越來越清晰，像一個正在迫近的，由噩夢具現化的巨大陰影。

就在這無路可逃的時刻，穆雷感到胸前貼身佩戴的三叉戟吊墜再次傳來一陣冰冷的悸動。那股涼意迅速擴散至全身，驅散了部分由怪物帶來的精神壓迫，讓他的大腦恢複了一絲清明。那是諾登斯的力量在回應這股汙穢的邪惡。

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時間解釋。

“閉上眼睛！”

在怪物衝上來的一瞬間，穆雷抬起手杖，按下了隱藏開關。藏在手杖內部的那枚震撼彈飛射而出，直直撞上了怪物的軀體。

“轟——！！！”

強光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劇烈的衝擊波將怪物擊退了數米遠。它踉蹌著，瘋狂揮舞著錯亂的四肢，努力嘗試著將暈眩感消除。

穆雷將手杖塞進頭暈腦脹的盧西安諾手中，又拉著因恐慌而陷入混亂的奧蘿拉使她輕輕靠在未被汙染的牆上，扒開她的手指。

“想辦法打穿牆壁，或者撬開旁邊的門！帶她走！”他言簡意賅地命令道。

不等盧西安諾回應，穆雷已經毅然轉身，獨自迎向那團正在逼近的不可名狀的恐怖。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神集中於胸前那枚小小的銀質吊墜之上。

“諾登斯！”

穆雷在心中呼喚著那位深淵之主的名號。吊墜上的冰冷感瞬間化為一股洶湧的能量洪流，湧入他的全身。他伸出右手，幽藍色的磷光在他的掌心彙聚成型。一柄由純粹的以太與深海氣息構成的虛幻三叉戟出現在手中，戟尖散發著柔和而威嚴的光芒，彷彿能滌蕩世間一切汙穢。

然而穆雷立刻察覺到，這股力量遠不如在泰坦尼克號上，乃至在碼頭遭遇奈亞拉托提普時那般浩瀚磅礴。遠離了無垠的海洋，諾登斯的加護似乎也被削弱了許多。手中的三叉戟雖然形態穩固，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如同無源之水，用一分便少一分。

怪物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與它本質截然相反的神聖氣息，它發出一聲恐怖的刺耳尖嘯。無數觸手如同離弦之箭，從四麵八方朝著穆雷席捲而來！

穆雷緊握三叉戟，感受著其中蘊含著的清淨之力，不退反進，迎向了那片黑色的死亡之潮。他沒有多餘的力量去進攻，隻能將三叉戟舞成一道藍色的光幕，竭力格擋偏轉那些瘋狂抽打而來的觸手。

幽藍的光華與漆黑的黏液每一次碰撞都會爆發出刺眼的能量火花，並伴隨著“滋滋”的腐蝕聲。一時間空氣中充滿了焦糊血肉的詭異味道。穆雷感到一股股巨力通過戟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雙臂幾乎失去知覺。他就像是暴風雨中對抗著汙穢浪潮的礁石，一次又一次衝擊都在消耗著他本就有限的神力，隻能勉強維持住防線，阻止那頭怪物和它無窮無儘的觸手再向前推進一寸。

另一邊，盧西安諾的行動同樣迅速。這位身經百戰的年輕指揮官沒有浪費穆雷爭取來的寶貴時間。他先是嘗試著一腳踹開旁邊最近的一扇公寓房門，木門應聲而開，但門後的景象卻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房間內部同樣被那種堅不可摧的黑色荊棘塞得滿滿當當，毫無立足之地。

他不死心，又接連踹開兩扇門，結果如出一轍。這些荊棘彷彿是這棟建築的惡性腫瘤，已經擴散到了每一個角落。

無奈之下，盧西安諾隻得重新揮起手杖，用儘全力，將刺劍劈砍在堵住樓梯口的荊棘之上。

“當！”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那看似植物的荊棘卻堅逾鋼鐵，刺劍的鋒利劍刃隻在上麵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而巨大的反震力道險些讓盧西安諾握不住劍柄。障礙物紋絲不動，彷彿在嘲笑著他的徒勞。

恐慌撕裂著所有人的意識，絕望的氣氛如同實體般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死亡近在咫尺。

但他們的力量仍未耗儘。

就在這時，從巷子裡的怪物出現開始就一直處於某種恍惚狀態的奧蘿拉終於掙脫了驚駭，一雙碧色眼眸裡恢複了些許理智的光彩。

她的身體仍在微微顫抖，但精神正在慢慢冷靜。

作為軍情十一處的聯絡員，她接受過係統的神秘學知識培訓，深知自己麵對的是何等存在。這不是街頭的暴徒，不是尋常的超凡者，而是一頭真正的，與某個邪惡神祇存在直接關聯的眷屬。

一係列理論知識在腦中飛速閃過，曾經在書麵考試的時候，奧蘿拉在同級生當中取得過最優秀的成績。但如此近距離地直麵這種等級的恐怖，對她而言還是第一次。

她看著前方，穆雷的身影在幽藍光芒的映襯下顯得孤獨而悲壯，每一次揮舞三叉戟彈開那些觸手都顯得步履維艱。她又看了看一旁束手無策的盧西安諾，以及那堵令人絕望的荊棘之牆。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自責湧上奧蘿拉的心頭。明明身為對抗神祇的專家，真正到了戰場上卻成了拖油瓶。身為公爵之女的自尊絕不容許奧蘿拉就這麼接受這樣無能的失敗。

奧蘿拉深吸一口氣，將怪物的咆哮和穆雷的呻吟都拋之腦後，屏息凝神。

她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交錯，十指結成一個複雜而優雅的印結，緊接著她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極低聲音吟誦起來。

席勒學派審美分支奇術——【澄明直感】。

隨著她的吟誦，一層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如同水波般的微光從她身上擴散開來，輕柔地覆蓋了穆雷和盧西安諾。

一瞬間，穆雷和盧西安諾眼中的世界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彷彿有一層無形的濾鏡被疊加在了他們的視網膜上，周遭環境的色彩，光影，乃至物質形態都開始發生微妙的扭曲。那腥臭的血汙，剝落的牆皮，昏黃的燈光都依然存在，但其表象之下都透出了一層更深更本質的“真實”。

他們的視線越過了表象，洞穿了那些惡毒之物的本質。

那堵住他們去路的堅不可摧的黑色荊棘，在新的視野中，其盤根錯節的實體開始變得透明虛幻，彷彿隻是投射在空氣中的一道惡毒的影子。

而走廊前方由無數觸手構成，散發著無窮恐怖的龐大怪物，其猙獰的形態也開始消融。構成它龐大身軀的，並非血肉，也非任何物質，而是一團……由純粹的惡意、謊言與精神汙染編織而成的……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