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42

慶功宴

暮色沉甸甸地壓在五點區的上空，日光尚未沉入地平線，高樓密佈的曼哈頓卻已經華燈初上。

奧蘿拉站在街邊，雙手抱胸，緊張地朝著街區深處不住張望。

她現在很是煩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煤氣街燈被逐一點亮，昏黃的光線在潮濕的石板路上拉出幢幢扭曲的鬼影，讓本就混亂的街區更添了幾分陰森與詭譎。

幾個小時了。穆雷進去已經足足幾個小時了。

她知道與五點幫的二老闆，“老狐狸”強尼·托裡奧談判絕非易事，但她沒想到會耗費這麼久。這地方多待一秒鐘，她都感覺自己的肺葉和神經在同時遭受淩虐。

就在她的耐心即將告罄，盤算著是否要啟動緊急預案，搖人直接衝進去救人時，那扇緊閉的，彷彿巨獸之口的酒吧大門終於“吱嘎”一聲，沉重地向內開啟。

一抹巨大的陰影率先籠罩了門廊。一個身高接近兩米，壯碩得如同小型肉山的男人走了出來，男人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銳利，掃視著街道。

緊接著，穆雷的身影出現在男人身後。

奧蘿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穆雷看起來還算完整，沒有缺胳膊斷腿，隻是臉色有些蒼白，步伐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彷彿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氣神。那身灰色羊毛外套上也沾染了些許揮之不去的煙草和酒精混合的氣味。

那名如同移動花崗岩的保鏢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姿態“護送”著穆雷走到了五點區的邊界。直到穆雷的雙腳踏出了那條無形的界線，踏上了屬於“文明世界”的街道，男人才停下腳步，深深地看了穆雷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龐大的身軀重新融入了那片昏暗而混亂的陰影之中。

“穆雷！”奧蘿拉立刻提著裙擺快步迎了上去，“你還好嗎？情況怎麼樣？”

穆雷靠在一根冰冷的煤氣燈柱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吐出了談判桌上所有的壓抑與疲憊。他抬手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扯出一個略顯憔悴的笑容。

“搞定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托裡奧答應了。五點幫會派人出來，聽我指揮，幫我們找那批貨。”

“太好了！”奧蘿拉的碧色眼眸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辦到！”

“彆急著高興，”穆雷苦笑著擺了擺手，“跟那隻老狐狸鬥了幾個小時的嘴皮子，比在幻夢境裡旅行好幾天還累。我現在隻想找個地方躺下，睡到世界末日。”

他的確感到一陣陣的脫力。強尼·托裡奧的難纏遠超他的想象。試探與陷阱在他的話語中無處不在。為了說服他，穆雷幾乎調動了自己兩世為人的所有知識與口才，精神力消耗之大，幾乎讓他有些站不穩。

奧蘿拉環顧四周，迅速地揮手攔下了一輛在街邊等活的福特T型計程車。

“先上車再說，”她扶著穆雷的胳膊，將他塞進了汽車後座，“你今天的表現絕對值得一個A ，艾略特先生。作為你的上司，我深感驕傲。”

穆雷已經沒有力氣去回應她的恭維了。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就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交給了柔軟的皮革座椅。發動機的輕微震動和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規律顛簸彷彿成了最有效的催眠曲。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逐漸模糊，在奧蘿拉對司機報出地址的含混聲音中，沉沉地墜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穆雷感覺有人在輕輕搖晃他的肩膀。

“穆雷，醒醒，我們到了。”

是奧蘿拉的聲音，輕柔但執著。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一時間有些茫然。映入眼簾的並非熟悉的邦聯領事館那莊重典雅的大門，而是一排流光溢彩的法式落地窗。窗內，水晶吊燈散發著溫暖而明亮的光芒，雪白的桌布上，銀質餐具熠熠生輝，衣著考究的侍者穿梭其間，空氣中彷彿都飄散著黃油和香料的芬芳。

這裡是……一家高階餐廳？

穆雷揉了揉眼睛，徹底清醒過來，扭頭看向身旁的奧蘿拉，臉上寫滿了困惑。

“我們……不是回領事館嗎？”

奧蘿拉對他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微笑，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女孩。

“誰說要回去了？現在可是慶祝時間。”

“慶祝什麼？”

“哼哼，實際上咱們上一個階段工作的卓越成果已經得到了倫敦總部的認可，倫敦的老爺們給咱們部門允諾了一筆不菲的獎金！這筆獎金有一大半可是你的功勞，你大可以為此感到自豪。當然，本小姐的指揮也很重要就是了。”

“所以我決定從這筆獎金中抽出一部分，請我們部門的頭號功臣吃一頓大餐。怎麼樣，‘Le Lapin Agile’餐廳，曼哈頓最正宗的法式料理之一，還滿意嗎？”

穆雷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這姑娘實在是隨性得有點可愛。

他摸了摸已經開始抗議的肚子，談判時精神高度緊張還不覺得，此刻放鬆下來，饑餓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既然是公爵千金請客，那我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他聳了聳肩，從善如流。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餐廳。門口的侍者顯然認識奧蘿拉這位常客，恭敬地將他們引至一個靠窗的安靜位置。

這頓晚餐的氣氛輕鬆而愜意。精美的菜肴一道道呈上，從法式焗蝸牛到香煎小牛排，無不挑動著味蕾。奧蘿拉還點了兩瓶紅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輕輕晃動，散發出醇厚的果香。

穆雷確實餓壞了，大部分時間都在埋頭對付盤子裡的食物。而奧蘿拉似乎心情極好，話也比平時多了起來。在酒精的催化下，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職業性矜持的俏臉上泛起了一絲可愛的紅暈，碧色的眼眸也變得水光瀲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奧蘿拉單手托著香腮，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眼神有些迷離地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你知道嗎，穆雷，”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我有時候……總是覺得迷茫。”

穆雷沒有停下切割牛排的動作，但確實豎起了耳朵。

“我外公，第七代額爾金伯爵，曾經是加拿大總督。我母親出生於渥太華，而我小時候也在加拿大生活過一段時間。我始終覺得北美的天空和英格蘭的不一樣，更開闊，也更……自由。”奧蘿拉的視線沒有焦點，彷彿在追憶著什麼，“我對這片土地有很深的情感。所以，當軍情十一處這個北美分部快要被裁撤的時候，我才主動申請過來，接過了聯絡人的職位。”

她自嘲地笑了笑，“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放著倫敦總部的大好前程不要，跑到這個鳥不拉屎，被總部遺忘的角落來。他們覺得美利堅邦聯不過是一群粗魯的鄉下牛仔，最大的威脅也就是偶爾在邊境上搞點小摩擦。帝國的重心，永遠在歐洲，在英吉利海峽和北海的對麵。”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股無處發泄的鬱悶，端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儘，白皙的脖頸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但他們錯了，”她放下酒杯，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儘管帶著幾分醉意，“他們根本不明白，那些被美國人從陰影中挖掘出來的力量……那些所謂的‘神祇’，有多麼可怕。這和八十年代的那場戰爭完全是兩碼事。如果……如果有一天，帝國和邦聯再次開戰，戰場上出現的將不僅僅是步槍和火炮。白廳的那些老爺們，對此一無所知。”

奧蘿拉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穆雷，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所以，穆雷，我真的很感謝你。感謝你願意留下來，感謝你如此認真地對待這份工作。如果沒有你，我大概就隻能坐在這裡，每天整理一些無關痛癢的資料，寫一些永遠不會被認真閱讀的報告，直到這個分部被徹底撤銷。”

麵對她突如其來的肺腑之言，穆雷反倒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隻能嚥下牛排拿起酒瓶，為她空了的杯子重新滿上。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他輕聲說。

餐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穆雷沉默著思考了片刻，突然想起了某件事，神色一時間有些古怪。

“話說……咱們這頓飯算是什麼性質？部門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