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來,周圍的氣壓瞬間低了。
嬤嬤和星海都用殺人的目光緊盯張先,張先則絲毫沒有低頭服軟的意思。
天大地大,小星瀾最大,上到星千亦,下到老嬤嬤,沒一個敢得罪她的。
果然小星瀾聽了更加堅定決心:“先生都準備好了,我更是萬萬不能失約了,小海,下次你再帶我去海邊吧。”
小星海毫不掩飾麵色之陰沉:“姐姐既然這麼說了,就改天吧,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了。”
說完狠狠剜了張先一眼,站在一旁生悶氣。
小星瀾見弟弟生氣,自己也開心不到哪去,眉毛耷拉下來,像隻委屈的小貓。
張先適時的微微一笑:“大小姐,請吧。”
“嗯……”小星瀾也沒時間安慰星海了,點點頭,主動把張先領進書房內。
常言道,初始印象決定後續發展。
這是張先教星瀾的第一課,更是尤為重要。
上輩子這堂課他記憶非常深,不是因為那時候他有多用心,而是因為上課的時候沒忍住情緒,對小星瀾甩了一次臉色,被嬤嬤抓到,稟告了星千亦,扣了他一個月的俸祿。
那時候他窮得都快吃土了,俸祿不發差點睡大街。
這一次,他當然不允許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
書房被打理的井井有條,張先和小星瀾麵對麵坐在兩張案幾後,一旁的木架上放著筆墨畫具,顯然是要他第一堂課從丹青教起了。
果然嬤嬤進來道:“大將軍吩咐了,從今日起,張先生負責教大小姐基本的琴棋書畫技巧,每樣先教三日,等大小姐有初步的認識了,再決定主學什麼。”
說完她便站到小星瀾身後,一副當監工的架勢。
被人盯著上課,張先倒不是很在意,上輩子也是這麼開始的。
但他這次並沒有聽嬤嬤的直接教星瀾作畫,反而含笑問她:“大小姐想學什麼?”
小星瀾抬著圓圓的大眼睛問他:“嗯?不是學畫畫嗎?”
張先笑意就沒停過:“不一定要學畫畫,大小姐想學什麼,先生就教什麼。”
嬤嬤聽了立刻不滿:“先生可是沒聽到奴才剛才說的話?大將軍說了,該教什麼就教什麼。小孩子玩性大,一會兒想學這,一會兒想學那,要是由著孩子自由,最後什麼都學不成。”
張先對嬤嬤恍若未聞,隻問小星瀾:“大小姐真的想學琴棋書畫嗎?”
“真的……我想學什麼你都能教我嗎?”小星瀾果然被他勾了心思。
“當然,隻要你想,隻要我會。”張先溫柔的彎起眼。
小星瀾先是小心的看了眼嬤嬤,見嬤嬤沒再阻止的意思,忙道:“那,我想學四書五經……還有騎馬、劍術!”
說完又小心翼翼的問:“可以嗎,先生。”
“當然。”張先毫不遲疑的回答,“先生可以教你四書五經。至於騎馬和劍術,先生是文人,也不會,但先生可以為你向大將軍請示,請她再為你請一位教騎馬和劍術的老師。”
小星瀾頓時大喜過望,開心的拍打著小手:“謝謝先生,先生真好!”
她眼裏閃爍的不止是剛剛進來時的認真,還有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滿足。
嬤嬤看著小星瀾高興,便一句話也沒再多說,隻當她小孩子心性。
但隻有張先知道,這時候的小星瀾,並不是真的對四書五經這類晦澀難懂的知識感興趣。
而是單純羨慕弟弟星海。
現實就是如此,星海可以接受儲君的教育,而她不行。
星海有好幾位先生輪流教課,教他為君之道、行軍之法,而她沒有。
星海可以隔三差五去馬場馳騁,在校場練劍,而她不行。
因為從小受到寵愛和保護,這時候的她還不懂什麼男女之分,什麼未來的儲君,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和弟弟之間有差別。
但也沒有怨母親的區別對待,隻是單純的羨慕著自己沒有的東西。
她還把這份小情緒藏得很好,星千亦不知道,連他張先也是好多年後才隱約發現端倪。
所以這一次,他會提前滿足她的願望。
不光是為了討好她,也是想讓她開心。
誠然,他想讓這一世的星瀾一輩子隻屬於他一個人,但也不會趁這個機會把她教導成一個隻會依附他的深閨女子。
因為這樣她就不是他心悅的那個星瀾了。
她想學什麼,就讓她學。
她以後想為官也好,想稱帝也罷,哪怕是家裏蹲,隻要她想,他就一定全力協助。
——當然,前提是她的後宮裏隻能有他一人!
——這是他唯一的底線,也是亙古不變的原則!
……
第一堂課,張先選擇從四書五經中最接地氣的《詩經》開始講起。
講的內容也是他早早就準備好的,又講來源,又有故事,比上輩子多花了一萬倍的心思。
雖然講得速度沒有星海的先生講得快,但小星瀾聽得津津有味,到結束的時間了,還捨不得張先離開。
下課以後,嬤嬤送走了張先,就直接進宮,麵見了大將軍星千亦。
“吾兒瀾瀾的第一堂課怎麼樣?”不等嬤嬤開口,星千亦就主動問起來,還嘆道,“這麼重要的時刻,我這個做母親的還沒陪在身邊,真是不稱職。”
嬤嬤恭敬道:“將軍日理萬機,相信大小姐一定能理解的。”
隨即她又把張先不肯教星瀾丹青,反而去教《詩經》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大將軍,這新來的先生才學尚可,但行事不安常理出牌,奴才擔心,會帶壞了大小姐啊。”她最後道。
星千亦聽了卻有些出神。
她沒有去質疑張先的行為,反而問嬤嬤:“瀾瀾確實說她想學四書五經?還有騎馬和劍術?是她親口所說,不是那張先誤導?”
“是大小姐親口所說。”嬤嬤點頭。
“這樣麼。”星千亦落寞的嘆了口氣,“知道了,她想學什麼,就隨她吧,我們不要插手了。”
她又低頭看各地上報的奏摺和軍情,卻久久沒有再翻動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