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蕭景言先醒過來,本來照他平時的習慣,是要早早地去收集雨露的,好在輪迴的時候繼續保留意識。
但今天他一直待在屋子裏避嫌沒有出去,直到有人在祠堂附近發現了“自盡”而亡的康娘。
“怎麼會這樣?”仇爺爺一把老骨頭嚇得快要癱倒在地上,“不可能,這不可能,夜裏隻有狼可以行動,康娘是不可能一個人在外麵自盡的。”
“難道,她是狼?”杜丫在一旁怯生生的開口。
好丫頭,每次都是你慧眼識珠,認出康娘是狼。
“不可能!”小康立刻反駁她,“我娘不可能是狼!”
星瀾不輕不重的道:“人人都有可能是狼。小康,看開一些。”
山神使者的話永遠都是有引導性的,她雖然沒明著說康娘就是狼,但話裡話外就是這個意思,好幾個人都不由自主的信了,暗暗的嘆息。
“如果娘是狼……”小康看著屍身,終於忍不住開始梗塞,“她肯定是不願意傷害我們,才自己瞭解生命的……”
“一定是這樣。”熊大也附和起來,“否則像她這麼善良的女子,怎麼會有人忍心去傷害。”
星瀾:“……”
其實這時候如果有個仵作在現場,輕而易舉的就能發現這是一場偽裝的自殺,可惜與世隔絕的村子裏,連會寫字的人都幾乎沒有,哪裏還能碰到專業的仵作。
熊大熊二在仇爺爺的指示下,含淚把康娘下葬了,村子裏的晚輩都跟過去,磕了幾個頭。
小康哭得尤其傷心,叫星瀾不禁想到,上一次的時候,他也是直到最後都沒有懷疑自己的娘親,而是懷疑到了蕭景言身上。
上次他至死都不知道娘親是親手殺了身邊這麼多人的兇手,這一次也堅信娘親是個寧可傷害自己,也不願傷害別人的善人……對他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有些事情,不如讓謊言掩蓋真相。
下葬了康娘,村子裏的人都有些疲憊,準備各自回去休息,但仇爺爺還是堅持把人群又一次聚集到了祠堂。
同樣是第一夜,上一次,狼因為蜘蛛的保護沒有下手成功,一夜平安。
而這一次,死了一個人,似乎是狼選擇了自盡。
星瀾敏銳的發現,明明是多死了一個人,村子裏的人卻因為對康孃的善意,增加了對狼的好感。
“使者大人。”仇爺爺尊敬的問星瀾,“請問今天的事,您怎麼看?康娘獨自死在外麵,會不會是有別的陰謀。”
陰謀當然是有,但是不能告訴你啦。
星瀾正色道:“現在康孃的身份未知,一切都還是未知數。有兩種可能,第一,就是我們分析的,康娘被分配到了狼的角色,她不願意傷害其他人,所以自盡。第二,康孃的身份是人類,因為其他原因自盡,恰巧被狼發現,拖到了外麵……”
小康梗塞著打斷他的發言:“不會的,我娘一直很樂觀,不會因為其他什麼原因自盡。”
仇爺爺深思道:“其實還有一種可能,按照儀式的規則,每個夜晚無論如何都最多隻能死一個人,康娘可能是想保護小康和村子裏的其他人,所以選擇犧牲了自己。狼在準備對其他人下手的時候,發現已經有人死亡,再才發現了康孃的屍體。”
“也有這個可能。”熊大鐵漢嘆息,“康娘看似柔弱,但真要那麼柔弱,怎麼可能一個人把小康拉扯大……”
星瀾聽他們七七八八的說,最終也還是輕輕一嘆。
因為這兩次的事故,她對康娘是一點好感都沒有,最開始聽到這些人誇讚康娘,她都覺得很諷刺,但聽到後來,亦覺很是悲哀。
沒有人生來極端,在這個貧苦又戰亂的年間,但一個女子獨自一個人把小孩子拉扯大,很難不走極端。
而正是因為她的極端,才更容易被山神利用,變得狂熱而失去人性。
與其在這裏指責康娘,把幕後黑手山神捉出來,纔是更重要的事。
“諸位不用猜測了,康孃的身份我已知曉。”蕭景言突然發話。
他依舊帶著白狼麵具,給人僅次於星瀾這位使者的神秘感。
一陣喧嘩。
“我娘她是什麼身份!”小康立刻追問。
仇爺爺也忙道:“等一等,白狼公子,她的身份,你是怎麼知曉的?”
眾人都在嘰嘰喳喳的發問。
蕭景言抬手示意眾人冷靜,直言道:“我的身份是蛇,昨晚驗得恰巧就是康孃的身份,她是狼無疑。”
小康落寞沒有說話,雖然這話能夠證實他孃的“高尚”,但他打心底裡還是不希望自己的娘親是壞人。
仇爺爺卻是急了:“白狼公子,你說你是蛇,你有什麼證據!怎的你昨夜恰好就驗的是康娘了。”
“我第一次參加儀式,昨晚也不知道該驗誰好。”蕭景言裝起了萌新,“便做了幾隻便簽,刻上大家的名字,抽到誰,就驗誰,剛好就抽到了康娘。”
“至於我是蛇的證據……”他頓了頓,“現場還有人自曝自己是蛇嗎?”
無人應聲。
仇爺爺又道:“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是狼,故意冒充蛇的身份,好引蛇出現,今晚將他滅口?”
蕭景言無奈一笑:“仇爺爺您想岔了,如果我是狼,又沒有勾出真的蛇出現,對我百害而無一利,我又何必如此?”
小康也逐漸恢復冷靜:“不錯,仇爺爺,我想狼隻會在兩種情況下冒充蛇的身份,一個是確定蛇已經死了的情況,一個是蛇指認他是狼,他需要反冒充蛇進行自保。白狼公子現在要冒充,確實沒有必要。”
眾人反覆想了幾遍,終於跟上了小康的思路,紛紛道:“那這麼說,康娘真的是狼?”
她昨天真的因為不想害其他人而自盡了?
如果確定如此,那麼另一個問題又接踵而至。
“那一頭狼呢?”小康丟擲疑問,“它會是什麼態度,昨晚有沒有阻止我娘,今晚又會有什麼行動。”
一片沉默。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開始今天的投票吧。”堅定要弔死人的仇爺爺再度發話,“另一頭狼態度不確定,我們不可掉以輕心。”
上一次的第二天白天,沒人反對他投票的建議,還陰差陽錯的把杜丫給投了出去。
而這一次,人人臉上都露出不情願的神色。
也正是這樣,達到了星瀾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