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收拾好自己,蕭景言在桌上留了便條,特意告訴其他人他和星瀾兩人單獨出去轉轉,期待著他們看到便條後憋屈的表情。
然後陪著星瀾一同在村子裏走走。
鳳陽村依山傍水,按理來說是個適宜居住的好村子。
但它以前似乎非常貧困,聽這裏的村民說,幾十年前村子旁的山林常常有迷霧籠罩,裏邊埋伏有野獸毒物,害死了很多人,所以願意居住在這裏的人不多,陸陸續續都搬走了。
後來有一年,濃霧突然消散了,附近的村民們發現樹林裏的野味草藥都不少,又經常進林子打獵,劈柴,採藥。
他們為了方便上山,蓋了土房子在山邊居住,人丁逐漸興旺,農田也有人照看,村子慢慢也恢復了生機。
到現在,因為沒有戰亂,賦稅不高,國泰民安,鳳陽村也開始慢慢變得富庶,能開得起館子、客棧來招待往來的行人了。
星瀾聽了這些以後,知道這裏和夢境真的有關聯,反而不慌了,心裏安定下來,在四周來回張望,想找出點她與她夢境有關聯的地方。
可大概是真的時隔久遠,當時村民們住的土房木房,就沒有一個留下來的。
“媳婦兒有什麼問題不如先問問他?”蕭景言不知道從哪找來一個烙餅的老人,“這人自稱是最先一批到鳳陽村來定居的人,是鳳陽村的百事通。”
說罷塞了點銀錢到老人手裏。
“百事通不敢。”老人連忙謙虛了一把,把銀錢塞到袖子裏,“小人在鳳陽村住了快有二十年了,這村裡近二十年大大小小的事啊,也都還有點印象,兩位大人想知道什麼,儘管問便是。”
二十年……
星瀾算了算大概的時間,那個時候的蕭景言,似乎和現在就隔了二十年……
她直言問道:“二十年前呢?這裏發生過什麼,為什麼你說你是第一批搬到村子裏來的人?”
老人回憶片刻:“這二十年前具體發生了什麼,隻怕現在沒人說得準了。但小人能肯定的是,我們搬來的時候,村子裏一點人煙也沒有。要不是有幾間破破爛爛的空房子,都看不出這裏曾經有人生活過。”
“那些房子還在嗎?”星瀾追問。
“那當然不在了。”老人理所當然的搖頭,“這麼多年了,風吹日曬的,哪裏還保得住,都推了重建了。”
“這樣……”星瀾深思,“那二十年前的人和事,豈不是現在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哦,對了。”老人突然道,“你問二十年前留下的房子的話,村子最南邊還有一間廢棄的祠堂,當時建得牢固,到現在都沒散架,周圍環境不好,我們也懶得去推,就一直留下來了。”
祠堂……
回憶起這個顯露人性之惡的地方,星瀾不自覺的皺起眉,但還是感謝老人:“多謝,我們這就去看看。”
蕭景言一路陪著星瀾往祠堂的方向走,看她步履堅定不猶豫,忍不住問她:“媳婦兒,你是二十年前來過這裏嗎?路線也記得這樣熟。”
“沒有。”星瀾道,“我還想問你呢,你二十年前來過這裏嗎?”
“也沒有。”蕭景言神色坦然,“雖然這裏當時屬盧國境內,但是距離皇城還有一個多月的距離呢,就是考察民情,我也不會到這裏來啊。”
說得有道理。
星瀾默默點頭,可她依舊覺得,這個夢境並不是普通的夢,而且和蕭景言一定脫不開乾係。
她推開滿是蜘網的祠堂的門,一股子嗆人的氣息撲麵而來。
二十年的時光給這間本就老舊的祠堂抹上了更加無可逆轉的痕跡,從空氣裡的黴味和地上的淤泥來看,雨雪天氣屋頂和窗戶都會漏水。
好在當初建築這間祠堂的人足夠用心,讓它足夠挺立二十多年。
但即便是破敗了,即便是裏麵空空如也,能用的桌椅都已經被人搬空了……星瀾也一眼能夠看出,這就是她夢裏出現過的祠堂。
如假包換。
“怎麼突然對這裏有興趣?”蕭景言問星瀾,“這樣的祠堂,在泰陵河附近一帶幾乎每個村子都有……小心腳下!”
他突然把星瀾橫著抱起來,跳過地上的泥水,再穩穩落在地上。
“啊呀,蕭景言!”星瀾一時不察,下意識抱緊了蕭景言的脖頸,“你做什麼呀,這麼突然。”
蕭景言暢快的笑起來:“難得咱兩個出來玩,當然是趁機占你便宜。”
“你啊……真是的,多大年紀了,也不怕被人看到笑話。”星瀾拿他沒辦法,掙紮著從他懷裏扭下來。
說是這麼說,被人寵著哄著這麼多年,心底還是甜甜的。
她突然想起來,夢裏年輕的蕭景言跟她在林子裏碰到泥窪和毒蟲的時候,都不敢怎樣趁機對她“動手腳”,每次都趕在前邊替她掃清障礙,再小心翼翼的牽著她過去。
青澀得令人心疼。
那裏到底是什麼,夢境,預言?過去,未來?
那個蕭景言是真實存在的嗎?如果是,他一個人又在孤苦輪迴的路上走了多久呢?
她邊走邊看,目光掃過一麵牆壁,緩緩駐足。
“在看什麼?”蕭景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星瀾手輕輕撫上牆壁上一塊深凹的裂痕。
“蕭景言,二十年前……你真的沒有來過這裏嗎?”她怔怔的發問。
以這塊裂痕的深度和大小,隻有一件武器可以做到。
那就是火雷炮。
在夢裏,“二十年前”,她就在這間祠堂裡掏出火雷炮,準備幫蕭景言擊殺敵人,被他推開手臂,說不能違反山神的規則。
那時候火藥打偏,正正就是落在這麵牆上。
而二十年後的今天,她站在這裏,依舊能觸碰到當年留下的痕跡。
夢境和現實重疊。
“回答我,蕭景言。”她回頭看著一言不發,卻含笑看她的蕭景言,“你之前說沒有來過這裏,可又說泰陵河沿岸的村子裏都是這樣的祠堂,這兩句話本來就是矛盾的。”
“想什麼呢,媳婦兒。”蕭景言站到她身邊,“鳳陽村屬於泰陵郡,泰字意味平安,陵字有通天之意,是說這裏的百姓過去非常信奉神靈,所以才會修建很多祠堂,甚至比修建自己的住宅還用心。”
“而且……”他輕聲道,“過往的事情,又何必一直放在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