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果真是小瞧你了,這手韜光養晦玩的可順溜。”尚嚴華陰森的勾了勾嘴角,“我的,女帝。”
他懂了,這次他真的懂了。這個女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放棄過。
他早該知道的,她的女兒,怎麼可能窩囊。
星瀾則報以燦爛的一笑,周身的狼狽絲毫沒有掩蓋她明媚的色彩:“皇後不必放在心上,小不小瞧,今日也是一樣的結果。”
“陛下現在說這話,未免太早了些。”尚嚴華咬牙。
兩人僵持之際,李府的大門突然被開啟,一名家丁打扮的人急匆匆的衝出來:“尚大人您可算來了,趕緊進去吧,李大人他……”
“他”字還未完全說出來,家丁也發現了門外劍拔弩張之勢,頓時禁了聲。
這髒兮兮的女人是誰?怎麼膽敢和當今皇後如此對立?
尚嚴華正要開口說什麼,星瀾卻直接笑道:“那麼朕就不與皇後客氣,先進去了。”
她不等尚嚴華反應,施施然拎起泥濘的裙擺,帶著流螢走了進去。
門口的家丁徹底傻了眼。
他沒聽錯吧,朕,朕?
這個髒兮兮的女人是……女帝?女帝怎麼會來這裏?
他現在跪還來得及嗎?
……
星瀾一入府,眉頭便不自覺的緊蹙起來。
李府府門後的有一塊巨大的空地上,此刻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身材高大、手持利器的成年男子,看衣著是分了兩撥陣營,兩相對峙,殺氣騰騰。
任誰也不會想到,外邊看來一座安安靜靜的普通府邸,其中竟然暗藏這般殺機。
見有人進府,這些人都下意識將注意力轉移了過來。
困惑的神情第一時間出現在了這群人臉上。
明明請的是皇後,來的怎麼是個玩泥巴的小姑娘?但為數不多認識星瀾的人,內心卻是驚濤駭浪。
尤其是戟輝,他張大的嘴裏幾乎可以塞下一整隻雞蛋。
但是對於星瀾本人,看到眼前的場景,受到的衝擊一點兒也不比戟輝小,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控製住,本來勝利的微笑直線下垮,變了一張苦瓜臉。
這傢夥……說好的放心放心,這都拿命相博了,放哪門子心!
李府的一眾家丁由尚嚴華的隨從李明為首,一個個手持利刃棍棒,凶神惡煞的將戟輝等人圍在中央。這些人說是家丁,倒不如說是李傢俬養的親兵,打砸搶、燒殺擄掠樣樣在行,打著家丁的名號罷了。
當中的戟輝本人倒是毫不怯懦,儘管被敵方圍困,還是持劍挾持了一名不住發抖的中年男性。
星瀾認識此人,正是尚嚴華的舅舅李城。
戟輝身邊另有幾人一同挾持了一名身形高大的異國人,無疑就是前來商討買官一事的趙國使臣。
兩邊互相挾持,誰也不讓誰。
眼前的場麵不難看出,是李城與趙國人密談的時候,戟輝帶人將他們捉個正著,雙方正處膠著,所以李府的人快馬加鞭去請了尚嚴華。
但真正令星瀾震驚的是,與戟輝同夥的人,並不是她以為的戟家人,而是身著輕甲,正兒八經的梁國正規軍。
——這絕不正常。
——梁軍將士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要知道戟老將軍雖職位不低,卻早已被奪了兵權,位居閑職,一聲“將軍”不過是客套的尊稱。
戟輝身為後妃更是無權調動士兵,若他是藉著戟老將軍在軍中的威信拉出來的一夥兒人,那便已是犯下重罪,尚嚴華那邊定會抓著這點不放,拿這個理由下戟輝大獄!
“大膽戟輝!”尚嚴華大步走上來,嗬斥道,“私自帶兵夜闖民宅,還挾持朝廷命官,其罪當誅,還不束手就擒!”
“就是,放開李大人!”
“亂臣賊子,起兵造反!”
李府這夥人看到皇後來撐腰,一個個都有了底氣,聲嘶力竭的助威。
一旁的星瀾輕笑一聲,接話道:“現下兩方僵持,更有趙國使臣摻入其中,皇後既不問緣由、又不查真相,上來就要抓人,未免太過偏頗了些。”
她的聲音不大,卻因著女子獨特細柔的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膽大的出聲罵道:“哪裏來的村婦,皇後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
星瀾含笑不語。
戟輝反應極快,大聲道:“李城與趙國使者密謀,收受白銀售賣邊境城池官職,被臣抓獲,請女帝明察!”
幾乎是一瞬間,嘈雜的空地集體禁了聲。
這渾身泥巴雨水的村姑是,女……女帝?他們不是派人去請皇後嗎?怎麼把女帝也一道請來了?
再說女帝不是不問政事,隻專精吃喝玩樂的嗎?冒牌的?
不對,看皇後黑的跟碳一般的臉,還真有可能是正牌的。
難道這些年,他們都被女帝紈絝胡鬧的假象欺騙了?
是,而且不僅是這些底層的家丁,近如皇後尚嚴華,也一樣被矇騙了。
他眯起眼死死的盯著星瀾,當中爆發的狠戾都快將人碾碎。他不僅意識到從前被矇騙了,更是發現這次戟輝的突襲和女帝脫不開乾係。
她是什麼時候知曉他賣官一事的?
不可能,他部署極為周密,和趙國人的往來都打著貿易的幌子,除了舅舅、李明和幾個可靠的心腹下臣,再無人知曉。
戟輝和女帝出現在這裏,根本毫無道理!到底哪裏出了岔子?
“正該如此。”星瀾一本正經的採納了戟輝的諫言,“爾等速將李城與這名趙國人押下,細細拷問。”
尚嚴華立刻道:“陛下過去從來不理政事,不懂這朝中的爾虞我詐,彎彎繞繞,這次怕不是被奸臣利用,此案還是由臣來全權處理吧。”
“尚嚴華,你身為皇後,確有代理朝政的權力,可此權是否大過皇帝,能讓你違抗皇令,還是請你好好掂量掂量。”星瀾毫不示弱。
尚嚴華最恨聽到這些,厲聲道:“戟輝身為後妃,膽敢私自調動軍隊,已是謀反大罪,罪臣應先行關押以絕後患,再調查事情前因後果。請陛下聽臣一片忠乾瀝膽之言,可勿要做被後妃迷了眼的昏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