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泓看她慌張又寶貝畫的樣子,心痛的說不出話,趕緊先抱在軟墊上坐下,看到她額頭隱隱有血絲,忙取了帕子給她按在頭上止血。
轉身對向想偷偷溜走的兩人,厲聲道:“段泓竟想不到堂堂四品禮部官員的大夫人深夜來做梁上君子,罵人傷人還想一走了之?”
大夫人腳下一滯,暗罵倒黴。
她一直是拿段泓的畫作,對外宣稱是自家女兒雅雅畫的。
這要是平時也就罷了,馬上刑部尚書家夫人要辦茶會,給雅雅也發了邀請,這要是不帶兩幅像樣的畫作去展示,可不是沒麵子?
往常這小子唯唯諾諾,要什麼給什麼,這兩天不知道吃了什麼耗子葯硬氣起來了,說不給就不給,她手頭又沒有新的,隻得晚上來摸。
她當然不會親自去偷,派了侍女去,沒想到侍女進去沒多久,就被這段泓不知從哪找來的小姘頭給撞見了,兩人扭打起來,她看侍女佔了下風,去幫忙,結果最後把段泓也給驚醒了。
不行,不能讓這小子騎在頭上!
“真是聽不懂你小子在說什麼呢。”大夫人想好對策,不甘示弱的轉身,“我今日聽說你房裏住了位嬌俏美人,這沒名沒分的,跟你當暖床丫鬟?身為家中主母,這種事,我不想管也得管啊。”
段泓冷笑一聲,看身邊有些黯然的瀾兒,不想再多費口舌,直接道:“大夫人深夜來捉姦,也不帶幾個家丁,這要是姨父撞見了,還不知道捉誰的奸呢。”
“你,你小子要不要臉!”大夫人漲得臉通紅。
“偷竊打人者還問別人要不要臉?”段泓不屑道,“你現在向這位姑娘道歉,我可以選擇放你一馬。”
“三、二……”他直接伸出手指倒數,沒有給大夫人任何猶豫的機會。
“姑娘對不住!”大夫人厚著老臉脫口而出。
她夫君腦子轉的快,這“捉姦”他自然不信,可她偷畫一事可就瞞不住了。
本來夫君就有些不滿她不讓他把她來投奔妹妹納為妾室,要是雅雅作畫的事爆出來,就更不得了了。
瀾兒吃了一驚,沒想到剛剛還凶得跟母豹子一樣的夜叉被恩公幾句話馴服的妥妥帖帖的,連反應都忘了反應。
不過大夫人纔不給她反擊的機會,說完就大步跑了。
眼見人跑了,瀾兒才驚呼:“別啊,瀾兒不要道歉,恩公收拾她!”
段泓看她一臉後悔的樣子,哭笑不得,細細檢查了她的傷口,確定沒有大礙,才道:“想收拾隨時都可以,現在照顧你要緊。”
他按照上輩子的印象去櫃子裏翻找傷葯,回來塗在瀾兒的額頭上。
過去星瀾經常有摔傷擦傷,這種事他已經輕車熟駕了,但現在又隱隱感覺有些不一樣。
這個女孩看他的眼裏,除了溫情,還有閃耀耀的崇拜和感激。
這都是上輩子的星瀾不曾給過他的。
段泓暗暗嘆息一聲,問道:“你說你傻不傻,那些畫我原就準備都扔了的,她們要撿就撿去就是了,或者喊我起來處理,何必硬碰硬,你一個人怎麼打得過她們兩個。”
聽到這個瀾兒就不依了,一下子坐直了,眉心撞上段泓塗藥的棉棍,印了一個傻乎乎的點。
“那怎麼行,恩公的東西,就是垃圾也不能被旁人偷去了!”她義正言辭,“我現在既然跟在恩公身邊,保衛恩公就是我的責任!”
說著雙手就握拳。
“不必。”段泓收好葯,頓了頓,“現在的我,即便隻是如此……也可以守護好你了。”
“恩公說什麼?”他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瀾兒都沒聽清楚。
“沒什麼。”段泓四處找了找,發現之前給畫瀾兒的畫像在她們打鬥中掉到了地上,倒是沒被揉皺,便撿來遞給瀾兒。
“這幅是我剛畫的,還勉強湊合,你看看,像不像你?”
“哇!恩公畫的……我?”瀾兒一眼就驚呆了,她從小在鎮子裏長大,哪裏見過這麼精細的人物畫,栩栩如生,像是隨時能睜眼醒來,走出畫來。
恩公也太厲害了吧!
“哎,我睡的時候有在笑嗎?”她指了指畫中女子淺淺彎起的唇邊,“沒有吧?”
聽到這句話,段泓拿畫的手顫抖起來,好半天才穩住聲線道:“有。你夢到什麼了,笑得這麼甜?”
瀾兒還在看畫,並沒有注意到段泓幾乎控製不住地神情。
一樣的,完全一樣的……
上輩子給星瀾畫這幅畫的時候,她也是說了這兩句話,連一個字都沒有差,連眉眼裏的笑意都一模一樣。
這麼溫柔的記憶,他兩輩子都不會忘,不會記錯。
不可能有這種巧合。
她就是星瀾,就是的……
“我啊。”瀾兒嘿嘿一笑,“我說了恩公莫笑,你前兒不是說我的名字取自‘星瀾’嘛,我就真的夢到我是皇宮裏的人了,還當了女皇帝。還……”
她連忙閉了嘴,差點說出來了,她夢到自己還納了恩公為妃,叫宮女宣他來侍寢……可,可刺激了。
咳,這種話說出來恩公要被她氣壞的吧。
她心虛的低下頭,不敢去看段泓的表情。
房間裏一時靜靜的。
夜風颳起,從敞開的窗子裏湧進來,吹滅了燈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黑暗中,瀾兒感覺到一隻手臂緩緩攬住她的背,讓她倚靠在一片溫暖的懷抱裡。
正驚訝時,溫熱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砸到她身上。
啊啊啊啊——什麼情況?恩公抱著她哭了?她美美的厲害的恩公抱著她哭了?
這麼好的事,是真實存在的嗎?
等等……會不會是今晚的事引起他什麼不好的回憶了,所以傷感了?
不行,她不能讓恩公難過。
瀾兒回身也抱住段泓,哄娃一樣的拍打著他的背,吸了吸鼻子:“沒事的恩公,堅強點,一切都會過去的!”
她感受著懷中逐漸僵硬的恩公,呃,好像不是很起作用。
“你以後……”她聽見段泓強壓情緒的聲音,“不必再叫我恩公了。”
“是我承了你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