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一傳出去,蘇幕遮和段泓就都來了。
能幫上忙一直是段泓的願望,來了是又緊張又激動,反覆跟星瀾保證一點不會出岔子。
蘇幕遮願意來則是因為覺得這活兒逼格比較高,符合他高貴的價值,不過來了看到堆成垃圾山一樣的字畫,暗暗撅起了嘴。
像戟輝、流螢他們,不擅長鑒賞,就不來湊熱鬧了。
蕭景言和玉京秋還可以,但他們各自有事情要忙,不能從早到晚撲在這上麵。
讓星瀾沒想到的是,賀聖朝跑來毛遂自薦了,說自己之前當皇帝這麼多年,是真貨假貨一眼就知。
星瀾想起她之前住在趙宮裏摳過的巨龍雕像眼睛,至今無人發現,默默的趕走了賀聖朝。
還別說,蘇幕遮和段泓兩人和司珍局的人配合的不錯,有人負責分裝,有人負責初鑒,蘇、段兩人負責最終鑒賞,速度快,效率高,連張先看了都頻頻點頭。
而且果不其然,還回來的物件裡,濫竽充數的不少,尤其是經書和字畫,這些東西好仿製,又不容易被發現,幾乎六成都是假的。
段泓不僅要鑒別,還要帶人去跟對方扯皮,叫他們還回真跡。
至於蘇幕遮,這麼掉價的事他纔不要去做。
又過了近十日,物資移交和俘虜釋放的整個流程全部進入尾聲。
雖然賠償承諾的物資沒有全部一次付清,但星瀾這邊依舊扣留了對方的皇親國戚,作為後續交接的籌碼。
斐嘉和莫爾萊皇帝已經提前幾日就從海岸線撤離,這一切的一切,終於在星瀾手裏畫上了句號。
普天同慶。
“恭喜你了。”
“辛苦你了。”
張先和星瀾站在海岸邊,突然同時對對方說了四個字,又彼此笑起來。
“都了結咯,可以過快活日子了。”張先伸了個懶腰,“你成了統一華夏第一人,又驅逐了外敵,這是大功勞,史冊可以大寫特寫,以後怎麼當昏君都行了。”
“我當昏君你有什麼好處。”星瀾咯咯的笑,她身上落了一塊包袱,真是太輕鬆了。
張先道:“昏君都是親小人,遠賢臣。我是小人,你親近我就好了。”
“別貧嘴啦。”星瀾一個人從海岸高高的石塊上蹦下去,沒有等不敢跳的張先繞遠路,一個人往遠處跑,“我還有點事,你一個人賞景吧。”
“臭妮子……”張先搖頭暗罵,不過他也知道,這時候的星瀾不會去找任何人,隻會一個人獃著。
每一次她贏了,打了勝仗,奪回實權也好,奪回皇位也好,都喜歡一個人獨處一會兒。
往常都是張先來找她陪她,現在她也不想讓張先陪了。
不是兩人的距離遠了。
而是她的位置高了,懂她心的人就更少了。
十年前剛剛登基梁國的時候,她就像一張白紙,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膽怯,無助,弱小,想要找個依靠。
那時候玉京秋就是她的全部,躲在玉京秋身後是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後來她慢慢長大,懂得一國之君的責任,從玉京秋身後站出來,接觸到了更多的人。
這些人圍在她的身邊,彼此有愛、有恨、有羈絆、有責任。
但現在,最終,山頂上隻有她一個人了。
再親近,也沒有與她比肩的那個人了。
……
張先猜測的沒有錯,星瀾一個人去喝酒了。
她沒有找任何人一起,找了個偏僻的涼亭,一杯接一杯的喝。
她不是獨自慶祝戰事的結束,也不是為自己登上華夏最高位而高興。
她就是覺得自己的這輩子夢幻得不像真實。
書上常說,以史為鑒,以史為鏡,可是歷史上沒有一統華夏的女子,也沒有廣開後宮的女子,她又該以什麼為鑒呢?
忙碌的時候可以用做事麻痹內心,那麼閑暇下來的時候,內心的空虛她又該用什麼來填充?
她是備受寵愛的,有時卻也是孤獨的。
在世人眼中,她可能是賢明的君王,可能是禍國的妖女,這無所謂。
在愛人眼中,她可能是成長迅速的小姑娘,也可能是需要一生擁戴的君王,這也無所謂。
或許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有幸被另一個人完全理解,但對於星瀾而言,她的一生已經不能被任何人完全讀懂和理解了。
正如同她此刻一個人飲酒買醉,在將來,隻有她自己是自己全部的依靠。
……
砰鐺一聲脆響,酒杯從手中滑落,碎裂的聲音喚醒了醉酒的星瀾。
她迷迷糊糊的起身,才發現自己一個人跑出來喝酒,喝著喝著睡著了,無奈的按了按有些發疼的腦仁,一歪一倒的往回走。
沿路有些煙花爆竹的痕跡,應該是大肆慶祝過了一番了,但現在是後半夜,四周都安安靜靜的。
她前兩天拒絕了賀聲亭請她到宮殿裏住著的邀請,還是住在簡陋的軍營裡,因為不多久她就要回自己的宮殿裏去了,也就不麻煩的搬來搬去了。
不是梁國的,而是華夏的。
張先說她可以做昏君,當然是一句玩笑話。
其實戰亂結束隻是修復華夏的一小部分,往後的內政,以及外交,華夏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她才二十三歲,還要為這個民族奉獻很多很多。
走過一扇虛掩的門,星瀾迷迷糊糊的想起這是之前司珍局和蘇幕遮、段泓二人鑒寶的房間,想著怎麼不鎖門,也不怕寶貝被偷了,就推門走了進去。
沒想到房裏沒有珍寶,隻有蘇幕遮和段泓兩人趴在桌上睡覺。
看來這幾日也是把他們累壞了。
尤其是蘇幕遮,有潔癖的一個人,不是困到極致,不可能允許自己不洗漱,就趴在亂糟糟的桌上休息的。
是了,沒人能懂她,但他們依舊願意陪著她,幫助她。
她真的可以……同時擁有這麼多份美好嗎?
他們會願意嗎?會介意嗎?
在此之前,星瀾一直迴避著這個問題,秉著“你們愛來就來,愛走就走”的原則麵對她的後宮。
不招惹,不拒絕,但是負責……但可能從以後開始,就不能這樣隨意了。
不過今晚嘛,還是先把她的妃子們搬到床上去吧,免得睡受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