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的第一反應,就是中計了。
那怪物放出來不是為了擾亂後方,就是為了把流螢從她身邊調開,然後對她下手……
她拚勁力氣將那隻大手往外拉扯,強扯著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人的衣著打扮。
綉著不明花紋的長袍,長長的銀色手杖……
星瀾暗道一聲不好,是莫爾萊的**師。
**師可是上過比試場,打贏過流螢的人。
對上這樣水準的對手,她幾乎沒有勝算,更不提本身就被偷襲在先。
她身邊的親兵已經盡數被清理,流螢已經注意到這邊的情況,正把蕭景言放下來,準備趕來救她。
可是似乎已經來不及了,他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師已經開始在她臉上抖動手杖,一陣無味的淡黃色粉末飄散開來,她幾乎立刻失了神誌。
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流螢懊悔的神情。
頭昏得天旋地轉,四周的一切像被螺旋攪動,白天逐漸變成黑夜,她摔落在地上,四周是發黃的土地,視野可見之處,寸草不生。
沒有**師,也沒有任何人。
她掙紮半晌,也沒能成功站起來,最終逼自己咬破舌尖,才堪堪恢復一絲清明。
突然間,遠方出現一道道黑影,像動物一樣,四腳朝她爬過來,她下意識後退幾步,卻發現爬在最前麵的黑影,竟生了一張蕭景言的臉……
“蕭景言?”她往前幾步,想把“蕭景言”扶起來,卻發現他身上和那剛剛被燒死的怪物一樣,長滿了菌菇,肩頭的傷口已經腐爛,細長的蛆蟲在上麵穿梭,又連忙收了手。
“星瀾……星瀾……”黑影呼喚她名字的聲音從張開的血口中不斷傳出來。
星瀾抽出匕首,卻感覺四肢都被灌了鉛的沉重。
她不知道蕭景言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是剛才的戰鬥又讓他被感染了?她又一次沒有保護好他?
“蕭景言”爬到她身邊,手死死的抓住她的腳踝。
另一側也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星瀾扭頭望去,卻見一個燃燒著的火人一步步逼近。
那是剛剛燒死的怪物嗎?不……火光中,星瀾看清了火人的臉。
那是流螢。
“……火好燙,好燙……星瀾……”“流螢”也抓過星瀾的一隻胳膊,不住的哭訴著,“你知道我被火燒的時候,有多疼嗎……”
那隻火手碰到星瀾的時候,她也跟被灼燒了一樣,火辣辣又刺激的疼。
一邊是燒傷,一邊是蛆蟲一點點爬上,遠方還有其他黑影在靠近……星瀾連尖叫都發不出聲音!
這是她的錯,是她害他們受的罪!
要不是她中了晉國的奸計,流螢不會跌入火海……要不是她腦子一熱派她的後妃們上場決鬥,蕭景言和戟輝他們都不會受傷……
她位居高位,本該英明決策,卻屢屢犯錯,她有什麼資格麵對他們,這都是她應得的懲罰!
恐懼在星瀾的心中蔓延,黑影越來越多,纏繞到她身上,遮蓋得她幾乎看不見眼前的事物。
燒傷,刀傷……各種痛苦不斷折磨著她。
心底不斷有個聲音問她,你為什麼還不死去,你為什麼還有資格高高在上的活著,有多少人為你受罪,為你死去,為什麼他們要為你的失誤買單!
為什麼……為什麼……
一滴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因為,因為這就是她該承擔起的責任和罵名!
星瀾用力握緊匕首,告訴自己,這些都是陰兵,是她的心魔,是迷藥造成的假象!
古往今來的帝王,有哪一個是從來不會決策失誤的!
難道害怕失誤,害怕子民受傷,就可以逃避責任,躲在森森的宮殿裏邊,什麼都不去做了嗎!
更何況,解決錯誤的手段是彌補,而不是單純的贖罪!
現在她最該做的,就是醒過來,然後結束這一切!
星瀾舉起匕首,朝身旁的黑影身上狠狠紮上去!
她不去看那些人的臉,不去看他們到底是誰的假象,一下一下,擊退乾淨!
這些黑影似乎不會反抗,他們隻會埋怨,責怪,然後倒下,直至再無動靜。
周身的疼痛感消失,星瀾低頭看去,發現剛才折磨的地方沒有一絲傷痕,甚至衣服上也沒有被灼傷的痕跡。
這些……都是所謂的陰兵,由她就壓的內疚和自責而成。
現在,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星瀾驀地睜開眼,四周是一片嘈雜的光亮。
這次是真的醒過來了,她又“回到”了戰場上,而且發現自己正像一具屍體一樣趴在馬背上,一桿銀色的手杖正在她麵前或近或遠的搖晃。
還是**師,他正劫持著自己,而且帶著她在馬背上疾馳。
不,不行,她不能成為人質,否則這場仗,這所有的所有,都白費了!
周圍的環境正在快速變化,她顧不得頭暈目眩,強撐著氣力猛地支撐起身體,將匕首狠狠刺向**師的脖頸!
然而這一偷襲沒有得手,**師年紀大,反應卻奇快,揮動手杖抵擋住星瀾的攻擊,麵上滿是驚詫之色,顯然沒想到她會醒的這麼快。
不等星瀾再來第二擊,他又故技重施,在星瀾麵前搖晃出那淡黃色的粉末。
但是這一次,不會再有用了……
星瀾一把抓住**師的臟辮子,在馬背上穩住身形後,繼續和**師纏鬥,一雙匕首揮舞起陣陣風聲,逼得**師連連後仰。
他的迷藥沒有作用,想用手杖將星瀾擊倒下去,但兩人距離太近,星瀾又在攻擊,根本沒有機會。
“還在等什麼,快來幫忙!”他大聲朝四周護衛的些許莫爾萊將士吼著。
這些莫爾萊將士敬仰**師慣了,第一次見到有人吸入迷藥這麼快就醒來的,險些看呆了,聽到呼喚才上來幫忙。
可惜因為**師的“提醒”,星瀾已經早做了一分準備,靈活的躲開攻擊。
莫爾萊將士的武器短,又不敢亂揮舞,怕傷到**師,一群人突然拿她不下。
又是一劍刺來,星瀾又故技重施,抓住**師的長辮子,以此為著力,繞到他的背後,正好拿他當肉盾。
**師頭髮拉扯疼痛,還得避開自己人的攻擊,身形一個不穩,露出破綻,星瀾抓住機會,毫不猶豫的用匕首刺進他的脖頸。
鮮血噴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