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研究了一陣輿圖,發覺星瀾說的確實有道理,現在沿海四國防備森嚴,他們很難從這四國佔到便宜,相反最不可能的趙國,碼頭位置距離皇城最遠,防守薄弱,最容易成為突破口。
而且前段時間晉國被莫爾萊控製,阿佛爾也可能從總得利。
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時候,再不可能的事也可以變成可能。
隻是……剛才陛下和張先也太默契了,兩人一唱一和的,心意相通,反應最快,叫人好不嫉妒。
但眾人沒有再多機會惆悵,很快離開了指揮營帳,因為裏麵嘔吐物的氣味真是太濃重了。
不知道陛下怎麼突然不高興了呢?
……
“這麼玩有意思嗎?”星瀾回頭看邁著小碎步跟在身後的張先,有些無奈。
“有!”張先立刻回答。
從他眼裏閃爍的小快樂來看,他是真的樂在其中。
其實去不去趙國,他們兩人在眾使者來之前討論了很長時間,雙方都不服對方,最後好不容易纔達成共識,結果剛剛在會上,張先非要搶她的話,像夫妻兩個一唱一和,默契得不得了。
星瀾不知道,張先看大夥兒秀恩愛秀了這麼多年,早憋死了,如今瞅到一個機會,自然要緊緊抓住。
她隻覺得張先偶爾也有孩子搗蛋心性,看眾人打起來就高興。
兩人走在營帳後邊一片清新的竹林裡,風吹起來,有嘩啦嘩啦的聲音。
這裏以後要被砍伐成空地,同樣修建成星瀾的宮殿,想及這一點,她還有些捨不得。
竹為植物中的君子,剛正不阿,氣度非凡。
比起牡丹芍藥,她更喜歡梅蘭竹菊。
“不回去歇息嗎?你也陪我累了一天了。”星瀾問張先。
張先止住腳步,他當然是有目的的,但是在開口之前,他還想多陪她走一陣。
如果再失敗,連一起散步的機會都沒有了。
“在這坐一會兒吧。”張先停在竹林裡的亭子旁,“陪我賞賞月。”
今日是月圓,月光大好,象徵祥瑞之意,這也是為什麼女帝登基會選在今日。
“行。”星瀾率先坐下,小宮女們很快上來茶水和點心,然後退了下去。
張先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他醞釀了很多。
上一次,離開趙國前,他的那翻肺腑之語是沒有任何準備的,感情到了,自然就說出來了,而如今,他打了許多次腹稿,卻都不滿意。
更不提他現在的狀態自己也不喜歡。
人人都道張先風流倜儻,自在人生。
隻有他知道,有些卑微的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是這輩子都改不掉的。
他能感覺出星瀾對他,和對其他人的不同。
他承認,卻不敢問。
正如他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沒有必勝的把握,他從不出手。
還是……還是下次吧。
或許下次再也沒有這樣華麗的三重驚喜獻給她了,但……
“張先,你頭髮好臟啊。”星瀾湊近,眼神裡有些嫌棄,“我都看到你頭皮屑了。”
張先一愣,繼而有些苦笑。
他想讓頭髮黑回來,用了太多的何首烏洗頭,把頭皮都有些洗壞了,特別容易出頭皮屑,而且沒有白髮還好說,有白髮在一旁襯托,黑髮上的頭皮屑就顯得格外清楚……
“臭丫頭,當女帝就開始教訓先生了?”他故意瞪星瀾一眼,“還不是為了你,這幾天忙壞了,都沒時間好好收拾。”
星瀾把手稱在石桌上,托著腦袋,聽他絮絮叨叨的抱怨。
“我幫你洗頭髮吧,張老賊。”她說著,一下子把剛剛“一唱一和”和“頭髮好臟”的怪異氣氛吹散了。
張先一下子愣住。
……
早些年的時候,華夏有“身體之法受之父母”之說,到死都不能剪短頭髮。
後來人們生活好了,壽命長了,覺得頭髮太長實屬累贅,這個老規矩就悄悄的淡漠了,有太長、枯黃、老死的頭髮就會剪掉。
不過不會剪得太短,否則上街都會惹人注目。
星瀾小時候很喜歡張先的頭髮,因為他的頭髮很長、很柔順,摸起來和絲綢、錦緞一樣,每次即便知道要挨罵,還是要大著膽子上去摸兩下。
後來長大了些,知道男女有別了,再加上京秋哥哥叮囑她不可以和旁的男子過分親近,她也就不去摸張先的頭髮了。
在她的印象裡,張先挺不愛收拾頭髮的,總是隨意披著,後來白了太多,纔不得已編起來。
不過他也不是完全不愛收拾,鬍子就一直颳得非常乾淨,星瀾無論什麼時候去見他,下巴和唇上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鬍渣的痕跡。
此刻星瀾在腿上鋪了一塊柔軟的厚布,讓張先的頭靠在她的腿上,長發解開,垂進水桶裡,一點一點慢慢的清洗。
“我聞到你發上何首烏的味道了。”星瀾吸了吸鼻子,“但是你不能光用何首烏洗頭,隔幾天還是要用皂角清洗一遍,否則發質會越來越差。”
她舀起一勺溫水,順著張先的發慢慢的倒了下去。
一邊倒,一邊輕柔的按壓著他的頭皮。
張先睜著眼,看著麵前死亡角度的星瀾,感覺心快要飛出胸腔,飛到天上去。
這也……太舒服了吧。
為什麼幸福來得這麼突然?
“你懂得好多啊。”張先愜意的動了動身子。
“是霜月懂得多。”星瀾說,“她喜歡研究這些,想法子把我打扮的美美的。”
“霜月是不是不喜歡我?”張先問。
星瀾莫名的看他一眼:“鳳鸞殿是個人都不喜歡你好嗎?每次來都順一堆東西走,燕窩也拿,我喝水的被子也拿,誰愛你?”
說到這裏頓了頓:“水涼不涼,要不要加些熱的。”
“不涼。”張先笑了笑,“怎麼突然想到跟我洗頭髮了?”
“就是覺得……”星瀾手上停了停,“這麼多年了,除了物質上的,也沒怎麼對你好過。”
“那你等會兒不會去跟你母親洗腳吧?”張先緊張的問。
“不會……”星瀾哭笑不得。
她俯下身子,手指插入張先兩鬢的發間,抹了皂角輕輕的摩挲。
“你很在意你的白頭髮?”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