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都聽您的!”星瀾滿口應下,又一點點的跟餘氏商量儀式的細節,何時開場,說什麼喜慶話,一桌子幾道菜,哪些菜,樣樣不能落下。
“瀾瀾吶。”餘氏又喊得親熱起來,“這好日子,定什麼時間吶?”
星瀾蹙眉想了想:“孫兒想了,就年後吧,元宵節,喜慶。”
餘氏急了:“那豈不是還有兩個月?”
“這宮裏辦喜事,至少得提前兩個月啊。”星瀾一本正經道。
“沒別的法子了?”餘氏道,“你是女帝,你開口,誰能不聽你的呀。”
星瀾神色複雜的望了她一眼:“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那除了我呀,還得有一人同意,要不您和我一道去說說?”
“行啊,咱快走快走。”餘氏馬上應下,心想除了星瀾,那不就是皇後同意就行了嘛。
皇後本就指望自己能當無上皇,她去說說定是沒問題。
兩人親熱的手挽著手走了一陣,餘氏發熱的腦袋被涼風一吹,又覺著不對勁了。
兩側樹木鬱鬱蔥蔥,假山林立,風景雖好,卻給人一種荒涼挫敗之感。
她不認識宮中的路,但是這越走越偏,明顯不是去皇後朝陽宮的方向啊!
“你要帶我去哪裏!”餘氏怒吼一聲,想大力推開星瀾,卻隻覺手臂一緊,根本掙脫不開,這不知這小妮子哪來這麼大勁兒。
再看她一臉陰沉樣,是修了什麼邪術不成?
“流螢。”星瀾輕聲喚道。
黑衫男子不知從哪處假山後縱身閃出,將餘氏的胳膊反扣在身後,不給她留任何脫身的機會。
若是星瀾剛才那叫勁大,這流螢的手簡直和鐵箍般,讓她絲毫動彈不得。
“救命啊!殺人啦!”餘氏聲嘶力竭的喊起來。她就早該知道,這妮子不可能老老實實的屈服!
“您可以再喊大聲些。”星瀾趁她換氣的功夫說,“這裏是塊荒地,可不會有任何人經過。”
霜月從後小跑而來,往林邊放下去,動作嫻熟的挪開堆積在地上的半枯萎的盆栽。
盆栽下竟有一張開在地上的木門。
用鑰匙開啟有些生鏽的鎖後,伴隨著木頭獨有的“吱呀”聲,一條暗室通道暴露在眾人麵前。
這裏怎麼會有密室?
餘氏頓時嚇出一身的冷汗:“你這個賤人!你騙我!你要謀殺你親外祖母!不要,不要——”
星瀾不想聽這聒噪聲,乾脆道:“放心,整個皇宮朝廷現在都盯著您,人人都知道你今日上鳳鸞殿找我了,我怎麼會讓您死在我手上。我也沒有騙您,你想當無上皇,可必須要走這一遭。”
“流螢,你帶她下去。”她吩咐道。
“是。”流螢像抓老母雞一般拎起餘氏,將她扔進了地道中。
餘氏的尖叫頓時變得空曠起來,漸漸的又小了下去。
就像是被投入深井的石塊,再沉寂的無聲無息。
“陛下。”霜月注意到星瀾的手有些抖,連忙將溫熱的湯婆子抵上去,“您……不下去看看麼?”
“不去了吧。”星瀾閉了閉眼,“去了不好。”
兩人就這般靜靜的候在空地上,相對無言。
良久,地道裡又傳出一道淒厲的尖叫,比此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地道內壁一陣陣迴響,像是從地獄發出的呼喊。
“該是成功了。”霜月低聲道。
星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地道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餘氏第一個連滾帶爬的衝出來,直直的撲在星瀾腳下,半藏在袖子裏的右手鮮血淋漓,竟是少了根小拇指。
“皇上,皇上我錯了!饒命,饒命啊!”
流螢跟著追出來,單膝跪在星瀾麵前:“臣一時不查,釀成大錯,請陛下責罰!”
他抬起手,掌心赫然是餘氏那截枯槁如死木的小指。
“你無罪,不必請罰。”星瀾對流螢說,眼睛卻一直看著顫抖喘息的外祖母,想從她麵上看出除了害怕的一絲其他情緒。
去什麼也沒有。
她不由搖搖頭,低聲道:“後麵……您知道該怎麼做吧。”
“知道了,知道了!老婆子再也不敢了!”餘氏哭著喊。
星瀾滿意道:“先帶回鳳鸞殿,找太醫處理傷口吧。”
……
第二日一早,餘氏背了個簡單的包袱,獨自一人要求出宮。
起先內務府準備的大氅、貂毛、檀木柺杖都被恭恭敬敬的擺在了甘泉宮的大殿正中央。
有傳言女帝星瀾十裡相送,想挽留外祖母在宮中多住一陣,祖孫二人依依惜別,相擁而泣。
有好事者找到餘氏打聽了離開的真相,才知皇後知女帝思親心切,不遠萬裡接來了女帝唯一的血脈親人餘氏,餘氏感謝皇恩,卻過不慣宮內的生活,最終選擇歸鄉安享晚年。
很快,朝廷和百姓對星瀾的指責轉變為了星瀾孝心與皇後賢德的讚美。
賢德的皇後收到訊息的時候,餘氏已經一陣風般的吹出了京城,立刻連夜派親兵秘密去追。
“知道了,下去吧。”李明站在院中聽完了親兵的彙報,猶豫片刻,才入殿向皇後尚嚴華行禮。
“大人。”李明低聲道,“我們的人已經追上餘氏,她暴力反抗,自己撞到兵器上,這會已經沒了。據說……跟發了瘋一樣。”
“混賬!”尚嚴華一掌拍向桌麵,“什麼瘋了,這婆子最惜命,怎麼會自己尋死?”
“大人,據說餘氏離宮的前一日去過鳳鸞殿,會不會與那個女人有關?”李明試探著問。
尚嚴華又罵道:“這不是廢話嗎?可餘氏的親人都在我們手裏,那個女人到底抓了餘氏什麼把柄,讓她公然叛變,連兒孫都不顧。”
李明又不敢做聲了。他們本來也沒有對這次計劃給予厚望,無上皇肯定是做不成,頂多也是犧牲餘氏,讓星瀾背上一個不孝,弒親的罪名。但前期的工作佈置的是相當周密的,本來進行的順順利利,沒想到突然演變成這樣,簡直匪夷所思。
“就未查出什麼端倪?”
李明想了想:“若說有,就是餘氏右手的小拇指斷了,小的記得前兩日還是好的。”
“刀砍的?”尚嚴華問。
“不,像是……被什麼咬斷的。”李明回答道,“截斷處,是人齒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