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平麵色波瀾不驚,像是一點不驚訝女帝留下他是要扯這些家長裡短的瑣事,不卑不亢的回答:“回陛下,小的今年剛滿二十三,跟您同歲。”
星瀾嘴角的笑意抽了抽,這話說的,不就是懟她自己也快三十了嗎?
這對女人來說能忍嗎?不能!
“二十三也不小了!”星瀾在鞦韆上搖晃的更厲害,“朕十幾歲就五六房佳麗了,你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她眼珠子轉了轉:“京中有才又賢良的貴女多,你有沒有相中的,朕親自給你們做媒啊?”
她故意不提若敏,試探試探唐平的反應。
他要是一口答應下來,說明他就是跟著玉京秋雞犬昇天,眼光高了,看不上若敏了。
“多謝陛下費心。”唐平卻還是一副淡漠的樣子,“隻是小的一個人慣了,還不想成家。”
“有個賢內助不好嗎?”星瀾左右沒事,繼續循循善誘,“一個配得上你地位的女子,與你琴瑟和諧,舉案齊眉……”
唐平卻突然打斷她:“小的要是想成家,就找位小戶人家出來的姑娘,一起過柴米油鹽的生活也挺好的。”
他抬眼看了眼星瀾,看她並沒有生氣的樣子,才又道:“現在京中有些權貴之女也不出嫁了,就在府上養些麵首,有能力的還主掌家族事務,小的怕……也碰上這樣的。”
星瀾原本是不氣的,現在真生氣了。
她冷下臉:“你的意思……是覺得這是朕帶來的風氣咯?”
“小的沒有這個意思。”唐平低下頭。
沒有纔怪!星瀾暗暗吐槽。
她做女帝這麼久,後宮人也多,大方麵講,對華夏女子,尤其是梁國女子,還是極有好處的。
比如即便是家境貧寒,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樣進私塾讀書識字了,長大了也可以外出務工掙錢,大多都還以此為榮。
並不像過去隻能留守家中,每月向丈夫討錢,看丈夫臉色。
不過事情總沒有絕對的一麵,像唐平剛才說的,貴女們不嫁人,在家裏養麵首也不是多好的風氣。
要是女子有能耐就罷了,要是沒能耐,隻是靠家裏,和男子在家啃老,卻三妻四妾不停的納新人一樣不像話。
星瀾作為這種風氣的開創者……自然不好多加阻止,隻能想辦法出台一些規定,比如“必須雙方自願”,以及“不允許有利益往來”來限製,男女都一樣。
她承認現在貴女圈子裏有些風氣並不好,但唐平那些話著實有頂撞她的意思。
她正要開口訓斥,遠遠的傳來一陣如沐春風的聲音。
“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一個人躲在這盪鞦韆。”
“京秋哥哥出來了。”星瀾忙從鞦韆上下來,“你忙完了嗎?”
“對,纔出來就聽人說你來找我了。”他笑道,“以後不必白花功夫等,就要下人通傳,萬事以你為先。”
星瀾道:“沒關係,現在梁國有你,也不用我多操心。”
玉京秋瞟了眼唐平:“下去吧,沒你什麼事了。”
“是。”唐平立刻撒丫子開溜,一個人影晃過就不見了。
“啊!京秋哥哥偏心!”
星瀾見要罵的人跑了,各種不開心,靠回鞦韆上,扭得像個活蝓。
她剛剛被人內涵完,還沒來得及內涵回去呢,就被玉京秋放走了。
玉京秋走過來輕輕搖晃著鞦韆:“你什麼身份,跟他置氣。”
星瀾哼了一聲,以示反抗。
要說唐平這廝吧,確實在她和玉京秋和好這件事上幫了不少忙,她也很感謝他這些年一直不離不棄的追隨、照顧玉京秋……但他對她也很坑好吧。
什麼下藥啊,騙人啊,綁架啊,都沒少做過。
在星瀾心裏,那就是功過相抵。
玉京秋笑,也不遮掩:“唐平跟著我十來年了,當然要護著點。這姻緣一事,還是要你情我願,他既對若敏女官無意,我們也不要插手的好,若是強行賜婚,強扭的瓜也不甜。”
“這我知道,可我們若敏哪不好了。”星瀾嘟嘴,“上得朝堂,下得廚房,性情溫柔,體貼入微……”
“性情溫柔,體貼入微?”玉京秋忍笑,“瀾兒妹妹,你是沒見過若敏對手下發脾氣吧,一人長的桌子都能給她掀了……”
說到這裏,星瀾就更有話說了。
“那還不是你害的。”星瀾小貓似的在他胸口揍了幾拳,“你給她施加額外的工作,批評她辦事不利,還剋扣她的俸祿,人都瘦了一截,跟被刀削了似的……”
“哦?”玉京秋神色玩味,“她找你告狀了?”
“……不是!我,我差人打聽的!”星瀾可怕玉京秋這表情了,萬一日後她走了,他更欺負若敏怎麼辦?
“要是沒這事……”她聲音越來越小,“那就是我打聽錯了。”
玉京秋搖頭暗笑:“都是真的。”
“啊?”星瀾喪氣,“她做事真的有那麼差嗎?我看人不會走眼的呀。”
“不是你看人走眼。”玉京秋解釋,“若敏女官辦事嚴謹,邏輯縝密,責任心也強,是女中翹楚。隻是她過去管的都是後宮瑣事,如今整個內務在她手中,大小分項眾多,同六部也都要打交道,可沒從前那麼容易。不多鍛煉鍛煉她,日後也要吃虧的……”
“我不管嘛。”星瀾繼續活蝓扭動,“我就不許你欺負她,鍛煉也可以慢慢來嘛,你看她都瘦成啥樣了……”
她嘴裏叭叭個不停,玉京秋卻湊近了蹙眉看她。
“瀾兒妹妹,你臉怎麼這麼紅。”他伸手探了探她額頭,“可是著涼發燒了?”
“沒有啊。”星瀾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是有些熱,但她身子舒暢,一點也沒有著涼的不適感。
可除此以外,她還覺得身子軟綿綿的,無論是扭動還是打拳,都有些使不上勁。
她腦袋昏昏的靠近玉京秋懷裏,吸了吸鼻子,愜意的笑起來。
“京秋哥哥,你身上好好聞。”
玉京秋抱著她,不時撫摸她的發,想抱一隻蜷縮的小貓。
他輕輕把星瀾放在鞦韆的軟墊上,試探著問:“你晚上是吃了什麼東西麼?瀾兒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