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女帝?”特倫皇帝不知什麼時候講完了他對戟輝洋洋灑灑讚美有加的長篇大論,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如果今日我的話冒犯到了你,請你原諒。”
“沒有。”星瀾立刻道,“是你提醒了我,應該是我感謝你纔是。”
特倫皇帝連忙搖頭:“感謝更提不上了。要說這些話也確實輪不到我這個外人來講,也是我夫人惜才,一直催促我來和你談一談……咳,這些話麻煩別對我夫人講。”
“不會。”星瀾苦笑一下,起身道,“真的多謝指點,我會去和戟輝將軍好好談一談。”
特倫皇帝微微頷首。
星瀾轉身走出營帳,深吸一口氣。
外邊陽光正好,輕風拂麵,將士們操練聲整齊劃一,一切都是井然有序,歲月靜好的樣子。
但想起自己曾經對戟輝佈置好的事物指手畫腳,甚至不加商量一口否決了這次他接受對方約戰單挑的想法,心頭就像被巨石壓住一般沉重。
今天特倫皇帝對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很委婉,但她心裏清楚,對於一個君王來說,這是很重的話了。
外行指導內行,平白增加軍中的工作量,導致將士對將軍的不滿……這些事情絕非是明君所為。
因為她的地位擺在這裏,除了張先,沒人會毫不留情的指出她的錯誤,張先不在,她就自然而然的以為自己做的全對了。
真是膨脹而不自知。
她自信自己是個心懷百姓、負責任、有遠見的君王。但術業有專攻,在軍事方麵,她應該更多聽一聽戟輝的聲音。
她在營地裡走了一陣,看到戟輝正和手下幾名將士說事,就在旁邊等了一會兒。
他似乎在講什麼戰術,手中比劃著,側臉冷峻而威嚴,舉手投足有著沉穩的魅力。
不過沒多久就有人注意到她,跟戟輝講了。
戟輝轉頭看她一眼,立馬散了會,一溜煙的過來,又是一臉的緊張和呆萌,足像個情竇初開的大男孩,彷彿剛才的冷峻威嚴都是星瀾的幻覺。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
“陛下你,你來找我呀。”戟輝下意識的在褲腿上擦了手心的汗。
“嗯,來找你說說話。”星瀾道。
“哦哦。”戟輝點頭,他沉吟一會兒,突然說,“誒,你今天腦袋上這簪子挺好看啊,很適合你啊!”
星瀾還在醞釀怎麼開口,被他驟然一誇,摸了摸腦後插的一隻今早隨便撿的根男士粗木頭簪子,無奈一笑:“哪裏好看,怎麼適合了?”
“啊?”戟輝沒料到她還會接著文,吭哧了半天才道,“就……頭髮盤起來,挺利落的。”
“就這?沒了?”星瀾問。
戟輝搖搖頭,雙手緊夾在身子兩側,站軍姿似的。
星瀾忍俊不禁:“這邊來,咱們聊聊別的吧。”
她說著,帶他往樹叢邊走。
遠處幾個小將在重新翻新土地安插機關,星瀾認出來那是她昨日看輿圖的時候說要安的,如今看來距離營地太近,應當也沒什麼作用。
誠然這隻是個不那麼重要的小問題,但戟輝肯定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錯誤的決策,卻沒有反駁過星瀾。
一如她下達的其他所有指令,所有安排……肯定是有對有錯,他都沒有駁過她一次麵子,全部照做了。
“戟輝。”星瀾突然道,“齊國那潘鳳送來的約戰書,你準備怎麼辦?”
“那封約戰書?”戟輝定了定神,“陛下不是說那一定有詐麼,我暫時想的是假意答應,然後在附近設下埋伏……”
“我不是問這個。”星瀾搖搖頭,“我是說如果我不在呢,這場仗你準備怎麼打?”
戟輝張嘴剛想回答,又警惕的多看了她幾眼,像是要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什麼暗藏的真實意圖。
“……我就是真心想知道你的打法。”星瀾有些無奈。
她,她有這麼恐怖嗎?
“哦。”戟輝小心的點點頭,“如果是我指揮,我會應約。”
“為什麼?”星瀾馬上問,“你不怕有圈套?”
聽這個問題,戟輝麵上不自主的流露出輕鬆和自信。
“戰場上爾虞我詐,從來不少圈套,隻是看誰的圈套更大,能把對方圈住。”他坦然道,“齊國潘鳳好單挑,也確實擅長單挑。我收集過他的資料,他大小單挑戰役近百場,從未有過敗績,這絕對是不可能。即便是最強的將士也會有偶爾失手的時候。”
“所以呢?”星瀾認真的問,她發現戟輝不但是她以為的戰場上勇猛,私下做的功課也非常足。
“所以他的單挑戰書一定會有兩手準備。”戟輝道,“我若應戰,他會設下埋伏;我若不應,他便知我會反過來調兵埋伏他,然後會再把戰圈拉大,將我收入囊中。”
“那你準備怎麼辦?”星瀾又問。
“將計就計!”戟輝說話的時候,眉宇間閃過激昂的神色,“既然已知他們在西郊的空地埋有火藥,就將大軍往那個方向引,放鬆他們的警惕,再利用地勢優勢,反將一軍……”
“好。”星瀾沒等他說完就說了個好。
“啊,啊?”戟輝一愣,“我還沒說到精華的部分呢!”
“我不聽了。”星瀾莞爾一笑,“我相信你,就按你的來。”
戟輝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怎麼就突然按我的來了?”
“戰場是你的領域,我不如你,就不畫蛇添足了。”她這並不是意氣用事,而是真正客觀看待戟輝的能力。
現在軍中所有人,沒有一個比他更擅長領兵作戰,由他來做最高指揮最合適。
不過她還是猶自不死心的小聲問了句:“不過你覺得……我那個戰術,怎麼樣啊?說實話。”
“說實話啊?”戟輝摳了摳下巴,“你那個戰術,也不是不能打吧,就是麻煩多點,被動一點,大概率要打膠著戰,戰線也要拉長,而且還可能會被對方……”
“停停停,我知道了。”星瀾的心在滴血,想了想又問,“那既然你有更好的戰術,為什麼不說呢?就因為我是女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