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句“吃不慣”是用阿佛爾話說的,星瀾他們還沒聽懂呢,一船的阿佛爾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翻譯的使者更是抿唇半晌才用華夏語言重複了一遍。
華夏的將士都嗤笑起來,阿佛爾人更加抬不起頭。
同樣是對方沒有吃過的奇特食物,斐嘉不敢吃,而星瀾敢,兩人的勇氣相比,高下立判。
這是雙方的第一回合較勁,毫無疑問,星瀾勝出了。
其實這碗綠油油的濃稠湯羹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星瀾喝了一口就嘗出來,是毛豆碾碎了加麵粉兌出來的羹,調料隻加了點鹽,當然說不上好吃,卻也沒到讓人無法下嚥的地步。
她之前看到阿佛爾人在船的甲板上架爐子,就擔心他們會在食物上為難自己,提前叫蕭景言也去準備一道華夏的食物。
這樣,不僅她要麵臨對方食物的挑戰,對方也要麵臨她給的難題。
否則即便她硬生生把這塊半生不熟的牛肉嚥下去,也旁人看來是被迫,落了下乘,不如提前準備好反擊,也準備一份華夏的食物。
華夏的食物,斐嘉若不吃,她贏,斐嘉即便吃了,他們也是勢均力敵,不至於叫她被動的叫人牽著鼻子走。
隻是她沒想到蕭景言這廝一肚子壞水,默契的猜到她的想法不說,還特製出顏色如此讓人一言難盡的湯羹,叫斐嘉不敢去嘗。
她“寬宏大量”的一笑,揶揄道:“斐嘉皇帝若是吃不慣,就撤了吧,不要勉強。”
蕭景言聽到吩咐立刻上前,不給斐嘉反悔的機會,將豆羹倒入湖中。
斐嘉漂亮的臉上慍色更甚。
他原是想趁這個機會殺一殺這女帝的銳氣,接下來更好談判,沒想到被反將一軍,自己處在下風。
“華夏的女帝果然好本事。”他緩緩道,“隻是我聽說,這次遊船,女帝原是不想答應的,是盧王替女帝答應的,敢問女帝,這華夏到底是男人當家,還是女人當家?”
斐嘉現在說這話,定是聽那使者回去說,蕭景言越俎代庖的替她答應遊船一事。
先添油加醋的說她不想答應,再借題發揮,當著一眾男性將軍將士的麵,問她華夏是男人當家,還是女人當家這種得罪人的問題。
她若回答華夏是女人當家,那麼在場的華夏男子都被拂了麵子。
若回答男人當家,又將自己的身份置於何地?
蕭景言暗暗咬牙,後悔當時一時衝動,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星瀾反道沒想那麼多,他們想借題發揮,借什麼都可以,不一定非要是蕭景言這件事。
她毫不猶豫的脆聲答道:“斐嘉皇帝這問題問的未免太過多餘,在我們華夏,不論出身,不管性別,隻要有才,能者居之。”
這個回答巧妙的迴避了斐嘉“男人當家還是女人當家”的問題,隻說在他們朝堂,不論男女,唯纔是舉。
雖然現在還是男性做官多,女性做官少,但梁國和盧國也都設有女官,她也不算說謊。
使者快速給斐嘉翻譯了星瀾的話,斐嘉馬上反問:“那答應遊船一事為何又是盧王應下?這盧國到底是女帝做主,還是盧王做主?”
星瀾一把抓過身旁蕭景言的手,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我與我夫君連理同心,心意相通,他替我答應一次遊船,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聽完翻譯,這位阿佛爾的少年皇帝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夫君?丈夫?
盧王什麼時候又成女帝的夫君了?她不是有三宮六院,那麼多男人嗎?
到底哪個算她夫君?
斐嘉都聽懵了,不光是他,每個阿佛爾人臉上都露出或多或少不可思議的表情。
女人大庭廣眾之下牽著男人的手,大聲喊心意相通這種事……在他們家鄉也是聞所未聞。
可看那些華夏人的神色,沒一個意外的,像是都知道這件事,那盧王還麵帶紅光,挺得意的。
堂堂一國之君成了女人的三宮六院裏的一員,這有什麼可得意的?
“好了,斐嘉皇帝。”星瀾正坐起來,“我沒興趣同你打嘴仗了,說正事吧,你想談什麼。”
斐嘉深吸了幾口氣,腦後束起的銀色頭髮因為他氣息不穩而有些散落,淡紅色的眸子此刻更顯殺意。
他設計好的一環環羞辱這女帝的計劃,全部被她破壞了……
那日在聖典上,這個女子縱馬從高台躍下,用了種厲害的武器把盧王從死神手下救回來,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從那時起,他就知道這個女人不一般。
但他沒想到,她的身份並不是他以為的普通女將士、女將軍,而是一位女皇帝,甚至是一位能左右整個華夏勢力的女皇帝。
“放了邊境的阿佛爾戰士。”斐嘉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隻要你們能把他們平安送回,我們會從港口退兵。”
星瀾聞言微微吃了一驚,甚至險些沒有控製好她那一臉從容不迫的表情。
她原本以為,阿佛爾皇帝是來找她談判劃分疆土、城池之類無恥的協約,沒想到……是想討回他們即將被她和玉京秋剿殺的阿佛爾戰士。
他們……會有這麼在意同胞的死活?
如果真的這麼在意,為什麼當初還要派人上戰場?
她稍稍斟酌,開口道:“這是一場你們必輸的仗,你有什麼資格同我談條件?”
斐嘉也朝前傾了身子,將手臂放在桌上:“憑你們也不想繼續打下去……”
“笑話!”星瀾不等使者翻譯完,嗬斥道,“你們作為入侵的暴徒,來的時候想打就打,打輸了想和就和,美夢也做得太好了些!”
“何必用無辜的生命來置氣呢,尊貴的女帝?”斐嘉攤攤手,“你們華夏是不是有一句話,叫及時止損?”
“我們華夏也有一句話,叫有仇必報!”星瀾冷冷看著他。
如果說剛才兩人的交鋒是小打小鬧,現在就是真刀實槍的仇恨了。
誠然,敵軍現在退兵對華夏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但結局誰來寫,應該由戰勝者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