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刺客的事應該是尚嚴華打點過了,沒有放大。包間外鶯鶯燕燕的聲音依舊很多,隔壁的包間也進了新人,男男女女曖昧的輕語笑聲穿牆而過,讓人聽了不免臉紅心跳。
大當家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獨自一人自斟自飲。
突然間,內室裡傳來一陣悉悉率率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雙眉一蹙,瞬息間就到了內室,掀開半遮半掩的帷幕,一把抓出了躲在後邊的人!
“哎呀——”這人發出清脆嬌麗的呼聲,踉蹌著向前倒去。
看清了眼前人青樓姑孃的裝扮,大當家立刻放手閃身。
星瀾一個站立不穩,迎麵重重的摔了下去。
這人的力氣比她大上太多,收手又快,她根本左右不了自己的身形。
上一瞬還在擔心要和這個男人來一次親密接觸,下一瞬就摔得眼冒金星,心想還不如親密接觸。
沒錯,被抓出來的人是穿著青樓衣裳的星瀾。
她也不想被發現。
適才她和流螢拉開櫃子,竟然發現裏麵還躲了個姑娘!
那時她纔想起這包間裏應該還有個彈琴的姑娘。
她和流螢在屋頂偷看的時候,姑娘不在她的視線內,等來時,她已經躲到櫃子裏了,所以沒有被發現。
遇到刺客第一時間躲起來,像她這種身份的姑娘,已經學會如何自保了。
但恰恰也說明……星瀾和流螢的所作所為,可能都被她知曉了!
櫃子裏也不是擠不下三個人,但星瀾不敢保證大當傢什麼時候反應過來房內少了個姑娘,若是追查起來,他們隻怕躲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但若再把這個姑娘推出去彈琴,指不定她什麼時候就出於自保,把星瀾流螢兩個賣了,那他們可就徹底陷入被動當中了。
迫不得已,星瀾隻得想了現下這個辦法,由她換上姑孃的衣裳出來充數,流螢挾持著姑娘繼續躲在櫃子裏。
反正彈琴在帷幕後麵彈就行了,也不怕被人看到長什麼樣子。
先拖延時間,再找機會逃跑。
星瀾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亮,沒想到這大當家居然如此草木皆兵,聽到一點動靜把她給抓了出來!
……
還未等她正起身子,一隻手狠狠擒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完了——星瀾的心頓時墜入穀底。
這是她第一次正麵對視趙國這個身份神秘的男人。明明正麵比側顏更耐看,雙眸裡卻有她一眼望不到底的寒冰,讓人禁不住不寒而慄。
“嗬。”他勾了勾嘴角,放開手,“梁國也不是沒有美人嘛。剛才進來怎麼不覺得呢?”
星瀾慢慢冷靜下來。
他似乎並沒有發現彈琴的姑娘掉了個包,大約平時就不怎麼把下人放在眼裏。
可接下來,他又接了一句讓星瀾炸毛的話。
“過來給本公子捶捶肩。”
星瀾呼吸一窒,還沒等她想好如何應對,內室的木櫃發出一聲可疑的響動。
流螢——
“什麼動靜?”大當家警覺起來,他的蝦兵蟹將也立馬跟上來。
星瀾連忙爬起來:“我……妾身去瞧瞧。”
開什麼玩笑,她可是梁國的女帝,現在要自稱“妾身”不說,還要給趙國的男人錘肩?這要是傳出去,梁國人在趙國人麵前怕是人人都抬不起頭來。
連她都有些難以接受了,也難怪流螢的木櫃板也蓋不住了。
她匆忙走到櫃子前,給流螢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小心,又去到外室道:“驚擾公子了,似是……是媽媽的貓!”
星瀾聲音不大,想含糊過去,幸好大當家也沒有追究的意思,已經自顧自的坐回去喝酒了。
這下說什麼也躲不過去了,星瀾隻得認命,掛著一張笑臉湊上去給他錘。
青樓姑孃的衣衫本就輕浮,她換衣裳的時候換的匆忙,裏麵有一層夾衫穿漏了。
這會不僅透,還冷。
一雙漂亮的胳膊在薄紗的外裙裡若隱若現,凍的她直哆嗦。
她這輩子還沒給人捶背伺候過,好在見過豬跑,假模假樣的應付著,盼著大當家等的人早些到,她也好早些想辦法脫身。
等待的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蟹將重返包間,對大當家道:“大當家,玉公子到了。”
誰?玉……玉公子?
星瀾要哭了,是她認識的那位玉公子麼?
為什麼玉京秋也要來和大當家吃飯啊!
今晚星瀾的心沒有直接炸裂真的是她太堅強了!
玉京秋如果看到本該在鳳鸞殿彈琴寫字的她如今穿著青樓姑孃的衣裳,給趙國的大當家捶背,他會……會怎麼想?
樓道裡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近了,更近了,星瀾感到一陣陣的頭暈目眩。
“行了,你還是去彈琴吧。”大當家突然道。
星瀾如釋重負,拎著衣衫下擺向內室走去,進去的時候還不忘將帷幕又扯了扯,好讓外間的人看不清裏邊的樣子。
她剛轉身,玉京秋便走了進來,手上依舊把玩著他那柄摺扇,即便在這寒冬大雪天氣也不例外。
“大當家,久仰。”玉京秋看大當家的眼裏,更有別樣複雜的情緒。
大當家也道:“久聞京城玉公子風姿特秀,爽朗清舉,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兩人也不知真情假意的互吹一氣,才各自入座。
其實就玉京秋對星瀾的瞭解程度,即便是看一眼背影也能認出來,但他來的時候,注意力都是集中在大當家身上的,星瀾得以偷溜成功。
她坐在琴邊,彈奏起來。
這琴質地合適普通,自然比不上宮裏的琴,但音質尚可,經由星瀾彈奏出來,也是溫婉動聽。
樂聲響起,玉京秋遞到唇邊的酒杯又放了下來,笑問大當家:“原聽說大當家不怎麼近女色,也不知今日為何將相會之地改到青樓,難道是傳言有誤?”
星瀾邊彈邊想,這個問題大當家也想知道。
不過看這個架勢,玉京秋是當真不知大當家不久前還和尚嚴華會過麵?剛才行刺尚嚴華的人又是誰呢?
大當家道:“梁國美人溫婉,與我趙國美人比,又別有一番韻味。不想青樓女子也這般多纔多藝,連《廣陵散》的曲中之意也傳遞的如此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