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就別想那麼多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吶。”霜月在一旁,聲音也開始有些發顫,“再說若敏已經去請陛下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我知道……可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段泓慌亂的原地踏步,“我要不要上去把酒壺奪回來?”
“他一直這麼搖頭晃腦的,不會一會兒暈過去了吧?”霜月也被段泓帶得擔心起來了,要是真出什麼事,陛下饒不了他們。
兩人都沒想到蘇幕遮的酒品這麼差,一會兒想把他架回去休息,一會兒又擔心好不容易促成的局麵功虧一簣,猶猶豫豫的什麼也沒做。
還沒等下決心呢,遠遠得就聽到了星瀾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兩人嗖的一下就躲起來了。
“……幕遮請我喝酒,在段泓的宮裏?”星瀾邊走邊問在前邊帶路的若敏,怎麼都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因果關係,“這是唱哪出啊?”
“嗯,可能是因為……蘇侍郎他現在在宮裏沒宮殿了吧。”若敏硬著頭皮回答了一句,恨不得腳下生風直接飛過去。
走到段泓宮裏,看到原先的房間門沒關,裏邊傳來斷斷續續的怪聲,咿咿呀呀的,門口卻居然一個人都沒了,處處透著詭異。
若敏頓時淚流滿麵。
這兩個沒良心的,居然偷跑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
“到底什麼情況?”星瀾聽著那門裏傳來的怪聲,一陣雞皮疙瘩。
若敏探頭進去看了一眼,發現蘇幕遮一個人坐在裏邊,隻好回來,按原先幾人設計好的說法道:“陛下,蘇侍郎說……他成親之前,還有些話想跟您講。”
星瀾愣了愣,也沒猶豫,大步就走了進去。
房中燒了炭,暖哄哄的,蘇幕遮把外衣也解開了,一個人坐在桌邊,雙腿不優雅的張開,麵色潮紅,一雙眼睛半睜半閉。
他似乎沒有發現星瀾的到來,手裏拿筷子,有節奏沒節奏的敲著碗,發著叮叮咚咚的聲響,還唱著斷斷續續的歌。
剛才那些咿咿呀呀的怪聲,原來是從他口中傳出來的。
星瀾簡直看呆了,這是喝了多少啊。
不過她可算知道剛剛的怪聲是什麼了,就是幕遮在唱歌啊!
知道他愛樂曲,會吹笛,唱歌還是頭一回聽。
不過就是,太……太辣耳朵了吧。
星瀾剛開始還以為是段泓在宮裏養了什麼動物呢。
她小心翼翼的走近了些,豎起耳朵才聽清楚了他唱的是什麼。
“……鍾情怕到相思路。盼長堤,草盡紅心。動愁吟,碧落黃泉,兩處難尋。”
這是一首詞,名叫《高陽台·橋影流虹》,講了一位癡情少女對過路青年書生相思成疾,最終殉情的故事。
果然是為情所困。
“怎麼還扯上殉情了。”星瀾搖頭笑了笑,“你要真不想娶妻,跟我講一聲,不娶就是了,喝什麼悶酒。”
她剛一開口,蘇幕遮的歌聲就停了,轉過腦袋,沉沉的看她。
星瀾等他說話,卻沒想到他沒說話,隻輕笑了一聲,將筷子工工整整的放回了原位,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然後背靠在桌邊,仰頭一飲而盡,剛好向星瀾勾勒出線條精緻的側臉。
這一次……把她看出了神。
恍惚間像是誤闖了哪處謫仙飲酒的聖地。
蘇幕遮不板著臉的樣子,比平日裏要順眼的多。
少了呆板,多了肆意。少了嚴肅,多了隨性。
更有些煙火味了。
星瀾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上前去奪走了蘇幕遮手中的酒杯。
“別喝了,都成什麼樣子了。今晚就別回去了,在宮裏歇息吧。”她說著就往外看,“段泓呢,要他帶你去洗把臉睡了。”
她朝門口走了兩步,就聽身後低低的一聲輕喚。
“別走。”
——別走。
這一句別走,氣息不穩,像是在發顫,醞釀了萬般情感。
星瀾隻好又轉回身子,看到蘇幕遮站起來,一步步朝她走過來,醉意間帶了幾絲堅定。
他進一步,星瀾就不由自主的退一步。
一步一步,你來我往間,星瀾無路可退,背抵在了牆邊。
而蘇幕遮,伸手支撐在她身後的牆上,用自己的陰影中將她整個籠罩住。
……
“嘶,你們看到了嗎!啊啊啊,我心都要跳出來了!”霜月站在門前,激動的滿臉桃花。
這是不是話本子裏纔有的神仙愛情啊。
“唉,男子苦戀女子多年,礙於身份無法表明,終於在酒後隱忍不住,蓄勢待發……”段泓心裏又酸又甜,“我是做了什麼孽把他們請到我宮裏來。”
這兩人又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
若敏咬牙:“你們……剛剛去哪了!”
陛下來的時候都躲起來不敢見,陛下進去了就又跑出來看熱鬧,你們是魔鬼嗎!
可這會兒也不是爭執的時候,若敏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房中兩人的身上。
蘇幕遮逐漸縮攏禁錮,一點點的更加貼近,呼之而出的酒氣噴灑在星瀾的臉上。
他另一隻手放在胸口,似乎在表明此刻的真心。
星瀾也屏住了呼吸,悄悄閉上了眼。可睫毛出賣了她的心思,不住的亂顫。
蘇幕遮他……
“嘔——”
蘇幕遮一聲乾嘔,接著嘩啦嘩啦全吐在了星瀾身上。
星瀾睜眼:“……”
門外圍觀眾人:“……”
又聽房中“砰”的一聲,星瀾一拳將蘇幕遮擊倒在地,摔在他自己的嘔吐物裡,接著大步揚長而去。
若敏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急匆匆的趕上去:“陛下您還好嗎,陛下要不您等會兒,奴纔跟您拿換洗的衣裳……”
兩人瞬間沒了影。
作為此事的始作俑者,霜月無視了段泓驚恐的目光,裝模作樣的賞了賞天上的月亮。
然而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逃離了現場。
獨留下不知所措的段泓和不省人事的蘇幕遮。
段泓也沒辦法了,招呼宮人抬的蘇幕遮,給他清洗更衣。
幕遮啊幕遮,這真是做兄弟的最後一次幫你了,以後你娶旁人也好,孤獨到老也罷,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