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不一樣?”星瀾疑惑,又有些好奇,“他眼中的我……是怎樣的?”
流螢認真的想了想:“天真爛漫、不諳世事……還愛偷些小懶。”
星瀾有些木然:“似是描述的很準確。”
這樣的詞語用到普通女孩兒身上,給人的感覺是嬌俏可愛、討人喜歡的。
但用在一名泱泱大國的皇帝身上,無疑是羞恥又不稱職的。
星瀾不會怪玉京秋,她從前也確實是這樣的人,不然朝政也不會淪落到今天的樣子。
他喜歡的自己,卻是自己最厭惡的自己。
流螢卻搖搖頭,平靜道:“您是我見過讀書、習武都最勤奮刻苦的人。”
“……謝謝。”星瀾怔了怔,長袖下的手悄悄握緊了拳。
玉京秋疼她的心從未變過,將她護在身後遮風擋雨的態度也從未變過。
這些她都從不懷疑。
她今日去往未央宮,本意也是想與玉京秋商討近日皇後尚嚴華的異動,但……
星瀾搖搖頭,將這些擾人的想法收入心底,想想這些天得到的情報,心裏逐漸有了想法。
……
隔日中午,鳳鸞殿的小廚房內,宮女雪成煩躁的將一塊洗碗巾扔進水裏。
她都入鳳鸞殿快五年了,也做到一等宮女了,隻比掌事宮女霜月低一級,為什麼每次都要她來收拾這些殘羹冷炙和髒兮兮的鍋碗瓢盆?這不應當是新人該做的活計嘛?
霜月在做一等宮女的時候,早就高高在上的發號施令了。
雪成胡亂的將幾隻瓷質的碗刷洗乾淨,又偷偷將一小隻玉製的酒盞藏在懷裏,準備拖人帶出宮賣掉,這才心裏好受了些。
正當她要將瓷碗放到木架上晾乾時,殿外隱隱約約傳來女帝發號施令的聲音,連忙湊了上去。
當然了,她可絕不會傻到主動湊上去多領活兒乾,她會站在其他人都看不見的地方。
“……布料我瞧著顏色樣式都新穎,是咱們梁國買不到的。”女帝星瀾叉著腰站在院內指揮著這霜月為首的幾名宮女,“你們都給朕去多搜羅搜羅,把最好的都買到宮裏來。”
“還女帝呢,和普通百姓搶布料,真不嫌難看。”雪成忍不住暗罵兩句。京城裏來了趙國商隊的事,她自然也知曉,布料之優質,她也認可。
隻是星瀾是什麼身份,是女帝,也買這些民間貨色穿?
“是,奴才這就安排人去買。”霜月應下。
星瀾卻不滿道:“別派別人去,你親自去。朕聽人講商隊裏來了位‘大當家’,最好的貨定在他那裏,你去尋他買。”
“啊?”霜月為難道,“奴才,奴纔不認識什麼大當家啊!”
“不認識就去打聽啊!”星瀾不耐煩道,“你是朕的大宮女,這點兒事難道還做不來?”
“是……”霜月委屈的退下,回房間匆匆換了衣裳,喊了兩個人一同離開了。
星瀾又在前殿裏轉了會,聞了聞花摸了摸草,再纔回了房內。
她前腳才沒走多久,雪成後腳就從小廚房裏貓出來,見四下無人,快步出了鳳鸞殿。
雪成走後,內殿距離門口最近的一扇窗被裏麵的人悄悄推開了一道縫。
星瀾見到離開的雪成,雖說早已預料到,但親眼所見還是有些唏噓。
再加上雪成平時也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若不是張先提醒,對於尚嚴華安排在鳳鸞殿的眼線,她可能永遠都懷疑不到雪成身上去。
她轉向守在身邊的流螢,囑咐道:“去吧,看她去見了誰,說了什麼。小心些……聽不見也罷了,安全為上。”
“是,陛下。”流螢領命,依舊是一席黑衣勁裝。
黑衫在黑夜裏是最好的掩護,但在白日裏,尤其是宮中,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星瀾本還有些擔憂,但見那道黑色身影沒走大門,迅捷利落的翻牆而過,消失在視線裡,又安下心來。
又等了片刻功夫,就見剛剛原本“出宮買布料”的霜月從後門繞了回來。
“陛下。”霜月還穿著出宮的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
“她未跟著你?”星瀾問。
“未曾。”霜月答,“奴才一直走到玄武門,都未發現有人跟著,便折回來了。”
“跟著你的人呢?可安排妥了?”星瀾又問。
霜月道:“安排妥了,奴才托說自己去找‘大當家’,叫他們二人自己去尋些布料回來。他們本就想自由出宮逛逛,正和了心意,不會起疑心。”
“很好。”星瀾讚許,“你做事越來越妥帖了。”
“陛下謬讚了。”霜月少有的得了誇獎沒有嬉皮笑臉,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出去了?奴才瞧著流選侍不在,可是跟去了?”
“嗯。”星瀾知道她說的是雪成,“你前腳走,她後腳就出去了。”
霜月忍不住嘆息一聲。
雪成已經入鳳鸞殿好些年了,這背叛連星瀾也有些難受,更不必提與她一同長大,朝夕相處的霜月了。
“是奴才的錯。”霜月突然道,“奴才……早知她對分配給她的活計不滿,但一直沒有變。隻怕她的背叛正是有這個緣由在裏麵。”
“你沒做錯。”星瀾起身的關了窗,才又道,“雪成入鳳鸞殿時間雖長,但做事少,偷懶多,交給她的差事,要麼應付,要麼甩給新人做,隻是憑著時間長升了一等宮女。這樣的人,若是順她的意,給她安排更輕鬆的活,叫其他人如何想?這鳳鸞殿可還有一個真正願意做事的人?”
“陛下……”
“霜月,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安慰你。”星瀾又道,“你這些年做掌事宮女,一直賞罰分明,這件事不是你的過錯,你莫要改變你的初衷。”
霜月雙眼一陣酸澀,跪在星瀾麵前:“奴才明白了。”
星瀾忙將霜月扶起,她們這些年肩並肩的過來,感情早已超越了尋常的主僕,更是在互相扶持中成長。如若不是有彼此,她們也很難這樣一年年樂觀的堅持過來。
這一刻,星瀾又忍不住想起了母親。
霜月是在她還小的時候,母親花了好多精力親自給她挑的。小時候沒感覺,隻覺的霜月是個活潑的玩伴,現在回想起來卻有些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