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上!”
梁宮內,伏先生手握奏摺,在宮道上急奔。
前線傳來訊息,那個女人竟然沒有死。
不僅沒死,還率軍到了揚州,然後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稱帝。
還……還說自己就是那什麼五國盟主,簡直豈有此理!
他倒要好好問一問皇上,怎麼這麼大的事,他回來竟然都一聲不吭!他去過五國會談,盟主到底是誰,他不可能不知道!
伏先生衝到星海的宮殿,發現沒有人,立刻就調轉方向。
這麼長時間他早就習慣了,隻要宮殿裏找不到星海,那他一定在一個地方。
他又快步到了鳳鸞殿門前。
或者說,鳳鸞殿的廢墟門前。
這片曾經最最富麗堂皇的宮殿,住過梁國最尊貴的兩個女人,如今已經被一場大火燒成廢墟。
而親手下令燒毀鳳鸞殿的人,此刻正靜靜站在廢墟當中,看著被燒黑的斷壁殘木,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身邊還有位瘋瘋癲癲的女人,像個孩童一般,在廢墟當中一蹦一跳,撿被燒毀的殘垣木屑玩。
伏先生每次看到這種場麵,都氣的腦仁疼。
他早說就該把這對瘋瘋癲癲的母女斬草除根,要早這麼做了,哪裏還有今天這麼多毛病!
“皇上!麻煩您出來!”他高聲喊著,雖用的尊稱,但語氣就像是主子使喚下人。
一旁的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皇宮啊,表麵上是皇上的。可皇上這個人喜怒不定,狂暴起來誰也攔不住,沉默起來卻是半個月不露一個麵。
真正做主的,早已是這位伏先生了。
這麼大的聲音,星海肯定聽見了,但他並沒有回頭。
反而是他身邊那個女人回頭,興奮的沖伏先生揮了揮手。
伏先生覺得一陣惡寒,正要衝進去,聽到身旁有人開口。
“伏琮,你這是要做什麼?”一人慢悠悠的從樹後繞了出來,居然是在朝中跟他平起平坐的另一人,張先。
張先輕輕搖著扇子:“你難道不知皇上回來的路上遇襲受驚,這會兒需要休息?”
伏先生一見張先就冷笑起來,皇上從五國會談回來,和晉國幾千人的大軍在一起,最後據說全軍覆沒,隻逃回他一人,回來以後就整天以養病為由,既不上朝,也不理政。
這件事他怎麼想怎麼覺得蹊蹺,正在傳信跟晉國那邊溝通。
“皇上發生了什麼事,我自然清楚的很,不勞煩張先生提醒。”他道。
伏先生單名一個琮字,整個皇宮沒幾個人知曉,因為除了張先,無人會直呼其名。
“反倒是你。”伏琮不屑的打量著張先的頭髮,“這幾年你可折騰的厲害,還是別多操心了,早點回家養豬吧,小心英年早逝。”
張先也不急不惱,輕咳兩聲,然後笑得如沐春風:“養豬不在行,開家青樓比較適合我。還是伏琮你先回去種地吧,這樣我才樂得清閑。”
“張先生,在我麵前你就不用裝傻了。”伏琮嫌棄不已,甩了甩手中前線傳來的奏摺,“你當初擅自放走梁女帝,如今她跑去做了那什麼五國盟主,現在借盟主名義,叫我們梁國出兵援助齊國!你說這……”
“哦?”張先居然饒有興緻的把奏摺搶過來,“嗯……她竟然以齊國會受外邦攻打為由,要求各國出兵援助。若我們出兵,本就薄弱的兵力會被進一步削弱。若是不出兵……咱們皇上結了盟的,不能言而無信。真反了悔,其他國又派了兵,必會交惡我們。”
他讚許的點點頭:“一石二鳥之計,真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徒弟。”
“你終於承認了,張先!”伏琮咬牙切齒,“你蟄伏在皇上身邊這麼久,為的還是你那個寶貝小女徒弟吧!我現在就叫皇上下旨斬了你!”
張先麵上卻沒有一絲懼色,實際上這樣的交鋒,他和伏琮隔三差五就要來一次。而且不僅是表麵上的,伏琮明裡暗裏一直想徹底除掉他。
“我什麼也沒有承認,伏琮。”張先輕聲道,“而且我奉勸你一句,對皇上的控製適可而止。你要知道……這滿朝文武能服皇上,更多是因為他身上流淌著前女帝的血。而不是因為你伏琮。如果皇上真的出什麼意外,你以為你伏琮能安然走出這京城麼?”
“我伏琮能走到今日,也自然有信心走到最後。”伏琮傲然,“張先,你以為我放任你留下那個瘋女人和姓段的畫師是為什麼?”
他放低聲音:“那自然是……留著對付你家女徒弟的用的,要是他們變成屍骨,可就沒這麼大作用了吧。”
張先卻是對他憐憫了搖了搖頭:“說出這個話,你也太不瞭解我家女徒弟了。”
他伸手,“友好”的輕拍了拍伏琮的肩膀:“回去好好研究對策吧,夜裏別急的睡不著。”
“自然不會跟你一樣。”伏琮一把拍開張先的手。
兩人各自散去。
顯然,他們都是來找星海的,然而因為撞上了對方,又都沒有繼續。
星海站在廢棄的鳳鸞殿內,一字不漏的聽進了兩人的話,卻什麼反應都沒有。
想來也是可笑,原以為的左膀右臂,其實沒有一個是真正忠於他的。
“母親,玩好了嗎?”他扶起前女帝星千亦,細心的為她擦乾淨了手上的黑色汙漬。
星千亦立馬老實站好,在她的認知裡,不聽話是要挨罵的。
可是看小海今日難得的沒有發脾氣,她還是壯著膽子問。
“小海,瀾瀾去哪裏了。”她神色怯怯的,“小海答應過娘,娘照你說的做,就把瀾瀾放出來的。可是這麼久了,都沒看到瀾瀾。”
“母親想見瀾瀾?”星海問。
“嗯。”星千亦點頭,“咱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星海的手顫了顫,又差點脫口而出,問為什麼是一家人,就要將他送走,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因為他試過無數次,利誘也好,威逼也好,就想知道答案。但母親不肯說一個字,就知道哭。
“瀾瀾和玉家小公子在一起。”星海最終道,“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