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從不信命,但上天若真有佛祖菩薩,也希望他們能保佑自己早日達成心願,保佑世人少受苦難。
兩人又往下走了一陣,若敏突然嘆了氣,指著底下聚集的一群人道:“唉,才剛剛請願呢,這麻煩就來了!”
以禮部裴安寧為首,一群趙國出來的臣子站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還掄起拳頭,慷慨激昂的模樣。
星瀾卻淡然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大師說的不錯,說不定這是個契機。”
若敏暗暗扶額,心想這寺院真是不一般啊,夫人這才進去多會兒呢,就信的這麼深了,過幾天不會就開始吃素了吧。
回到大軍駐紮處,星瀾晾著大步上前來的裴安寧,先去找後勤兵安排了送去寺院的物件,親自一一核對過,看人把東西抬走後,再才轉向已然怒氣衝天的老臣子。
“誒,裴卿不去用膳,來找本宮何事?”她和顏悅色,像是壓根沒有發現裴安寧一直佇在她身後怒視。
“予懷夫人。”裴老臣一臉鏗鏘,“微臣雖然官位低下,但身為禮部中人,仍有義務向夫人直諫。”
“那你諫吧。”星瀾道。
裴安寧麵色更黑了,努力告訴自己這女人這沒有故意用諧音的意思,朗聲道:“夫人,先皇雖封您為執政夫人,但皇家正統仍是賀家,皇上的命令,夫人不可不從。”
“哦?那要請裴大人講講,本宮什麼時候不從皇上的命令了?”星瀾若有所思的問。
“微臣是事先提醒一下夫人,防患於未然。”裴安寧傲然,接著從身後取了一卷金黃的聖旨,朗聲道,“這是京城剛剛快馬加鞭送來的聖旨,請予懷夫人接旨!”
這架勢,是叫星瀾下跪接旨了,她這邊的人都當即變了臉色。
若敏一行人看得銀牙都要咬斷了,且不說夫人還沒有違抗皇令,即便違了又如何,她現在可不止是趙國的執政夫人,還是五國的盟主!
“裴安寧,你好大的膽子,跪下!”星瀾嗬斥。她深知這群老臣冥頑不化,看她是賀聖朝妃子出身,就把她為趙國付出的一切當成理所當然,還不許她做任何稍稍出格的事。
往常她都為了顧全大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但現在既已下決心離去,不如好好藉此發揮發揮。
“你,你竟然直呼我名,敢叫我跪!”裴安寧氣道,“我裴安寧隻跪天子,不跪後妃!”
星瀾一把奪過他手中聖旨,將貼在上邊的封條展示給眾人看:“還敢抵賴!這封條上寫的明明是‘交於予懷夫人親啟’字樣,還蓋了玉璽,送達後應直接交於本宮,你竟敢妄想以傳聖旨為由,公然搶奪聖旨,還想當眾公佈,將聖上的旨意置於何位!”
“我,臣……”裴安寧一時百口莫辯。
他作為禮部的人,聖旨該怎麼宣,什麼場合宣,什麼人來宣,還是秘發不宣……這些都再清楚不過了,這次不過是仗著這女流之輩不懂,想借皇上的力量趁機打壓打壓她。
沒想到,沒想到她對禮法這麼清楚,不帶絲毫猶豫的,就抓到了他的錯處。
他壓根就忘了,這個女人本就是皇帝出身,聖旨怎麼宣,難道還有旁人來教她嗎!
“裴安寧,你無視先皇遺旨,數度以下犯上,挑釁本宮,在本宮與朝臣當中挑弄是非,本宮都念你在朝中勞苦功高,不和你計較,但如今你竟膨脹到對皇上都敢不敬,該當何罪!”星瀾厲聲道,“給本宮跪下!罰跪一個時辰,扣減俸祿半年!再隨意生事,本宮摘了你的烏紗帽!”
她氣勢盛,壓迫力極足,裴安寧抵抗不住,雙膝一軟就跪了下來。
別說他,他身後那群原本雄赳赳氣昂昂的朝臣們,也瞬間焉下來,腿直打哆嗦,後悔跟著裴安寧站隊。
這予懷夫人平時看著溫溫和和的,也不是個好拿捏的主啊。
而還有一部分沒有摻和的臣子——大多是兵部的人——都圍在一旁看著好戲。
現在表麵上看,是星瀾佔了上風,但所有人都知道,孰勝孰敗,還要看那則聖旨。
星瀾自己也清楚這一點,她帶人出來這麼久,賀聲亭帶給她的信和奏摺不少,但聖旨——還是頭一回,可見意義重大。
不過既然如此,她就更不應該藏著掖著了。
一陣清脆的紙張撕裂的聲音,星瀾當著眾人的麵將封條撕開,看起了其中的內容。
眾人都明裡暗裏瞧著她的神情,發現一絲錯愕出現在那張明麗的麵上。
裴安寧心中更是一陣狂喜,看來聖旨的內容對她不利,既然對她不利,那就是對自己有利,他可以利用……
還不等這喜韻過去,星瀾突然將聖旨翻過來,遞到他的眼前。
“不看看嘛,裴卿。”星瀾冷聲道,“這聖旨果真是給你們準備的呢。”
裴安寧下意識一看,這竟然是一則召集他們外出臣子回京的聖旨,聖旨上竟然還密密麻麻的寫了所有正七品以上的隨行官員的名字,其中正有他裴安寧一個。
然而,他反覆看了許多遍,發現上邊並沒有星瀾的名字,除了抬頭,也沒有予懷夫人的字樣。
也就是說……皇上並沒有要予懷夫人回宮!
“看清楚了麼,裴卿?”星瀾問。
“再清楚不過了啊,夫人。”裴安寧得意的笑起來,“予懷夫人,皇上召集我等回宮,卻沒請您回宮呢,這是怎麼回事?莫不是……皇上也覺得,您對他太過不敬了!”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眾人暗暗猜測連連。
難不成新皇也覺得自己羽翼已豐,不需要予懷夫人再相助,怕她回去奪權,藉此機會將她拒之門外?
果然是帝王家的決定啊,隻是是否……太過絕情了些。
“哦?”星瀾卻挑挑眉,“原來裴卿看到的是這一層。”
“不然還能看到什麼。”裴安寧見她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又開始有些緊張。
星瀾又將聖旨遞的離裴安寧近了些:“本宮怎麼看到的是,兩支精英軍,也不必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