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崽子,這些話誰教你說的!”星瀾哪裏聽不出霜月的言外之意,罵歸罵,還是將盒子接了過來,“京秋哥哥送來的?”
“正是,說是昨兒剛剛尋到的,前朝留下的孤本,可寶貴了。”霜月像是在介紹自家寶貝一樣,“玉貴妃還專門托話來說想親自送來的,但諸事纏身脫不開,待過幾日空下來再來看您。”
星瀾摸了摸錦盒外部,確實是有些年代的了。
開啟一看,裏麵放的竟是據說已經失傳了數十年的琴譜《如意娘》!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星瀾不禁喃喃念出了這首詩。
這首詩是前朝一位後妃被皇帝發落為尼,由於過於思念皇帝,在寺廟裏寫下的,皇帝讀後想起了舊人,將後妃接回了宮,兩人重修於好,舉案齊眉。
後來皇帝請宮中最好的樂師將這首詩創作為琴譜,傳聞琴聲如落花低泣,百鳥哀鳴,被世人奉為當代神作,隻是後來在戰亂中遺失。
星瀾並不是多喜歡這首詩,卻喜歡詩背後的故事,喜歡這琴譜,喜歡這綿綿的相思意。
兩小無猜的時候,她不止一次跟玉京秋提起這首詩,提過想要親手彈出這琴音,給最相思的人聽。玉京秋也每次都答應她,會為她將失傳的琴譜尋來。
但這琴譜失傳已久,自然也不是幾天幾月能尋到的,久而久之,星瀾也就沒有再放在心上了。
沒想到玉京秋還記得,過了這麼多年,真的給她找到了。
“恭喜陛下,終能得償所願!”霜月道,“奴才給您把琴取來?”
“琴?”星瀾翻動手裏曾經盼望已久的琴譜,古樸的紙香撲麵而來,她的手指忍不住抖了抖,勉強笑了笑,“晚些吧,你忙你的去。”
“哦!那奴才先退下了。”霜月並未發現有什麼異樣,她是整個鳳鸞殿的掌事大宮女,事情本就很多。流螢來了以後,星瀾需要她伺候的時間少了,她更能把每日重心放在管理鳳鸞殿上。
咋咋乎乎的聲音沒了,書房內又歸於平靜。
星瀾又翻了兩頁琴譜,忍不住跟著哼了兩句,隨後搖了搖頭,將琴譜放回錦盒中蓋好,放到了後殿放置字畫古玩的架子上,回來重新翻開了麵前的《大梁律》。
“您大可不必如此的。”
“什麼?”星瀾猛然抬頭,驚詫的發現剛才那句話是站在一旁研墨的流螢說的。
流螢垂眸:“您如果喜愛這本琴譜,大可以取琴來彈,不必成日讀書練武。”
星瀾獃獃的眨眨眼。
她不是奇怪有人會勸她不要讀書練武——畢竟就連霜月也這麼勸過——而是很不可思議這樣有“人情味”的話會是出自這塊木頭口中。
要知道,這些天雖然是流螢代替霜月伺候她的飲食起居,但除了應她的吩咐時會說一句“是”以外,幾乎是一聲不吭,尤其是這兩日熟悉了星瀾的習慣後,連以前偶爾會問的問題也沒了。有事做事,沒事站著,別說是失傳的琴譜了,就連星瀾手上的那根破毛筆都比他有靈性!
適才她與霜月說琴譜的事的時候,流螢也是站在一旁專心研墨,連眼皮也未曾抬過一下。
似乎星瀾還繼續用墨水,或是不用,都無所謂,隻要她不喊停,他就可以一直站在那裏研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如此本分又不問世事的人,又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