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聞言,也沒有反駁,隻無聲的坐了回去。
是啊,她是趙國的執政夫人了,還有什麼東西弄不到,輪得到他去尋。
她總身處他一輩子難以窺探的高度。明明是一個身形單薄柔弱的女子,卻有著讓朝臣、百官都信服、臣服、擁護的能力。
哪怕是被親生弟弟暗害,丟了皇位,也能換一個地方,重新站到頂峰。
這些難如登天的事,她是如何做到的,他一輩子都想不到,想不通。
像這樣聰慧又堅強的女子,真不是仙子下凡麼?
而像他這樣卑微又低賤的男子,能遠遠的看她一眼,有幸曾經陪伴在身邊,就該是一輩子的福報了,還想再奢求什麼嗎?
看看如今自己醜陋難堪的模樣,甚至不敢去回想曾經相依偎的時光,更不敢回想……她在自己身下麵色潮紅的嬌吟的模樣。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隻敢在午夜夢回時稍稍回憶的甜蜜。
因為這些回憶不會讓他感到絲毫甜蜜,反而有一種對仙子的玷汙的罪惡感。
現在的他,殘敗醜陋,不僅沒能力幫她奪回江山,沒法再貼身保護她,甚至沒機會為她去死。
隻能拖著這苟延殘喘的身軀,做些能給她忙碌生活帶來些許雀躍的事。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冒著被大水吞噬的危險,隻為了替她尋一口清晨的美味吧。
流螢將自己蜷在樹下,腦袋埋進雨後噴香的青草裡,輕輕的笑了笑。
……
雨後的地麵泥濘,不便行軍。馬和人都還好,隻是運送糧草和物資的馬車車輪卻常常陷在泥裡,因此行軍的速度變得很慢。
好在時間充足,糧草也帶的夠,加上星瀾管得不嚴,將士官員們一路像是在遊山玩水,好不快活。
尤其是那名叫十七的小少年,騎著一匹雜色的小花馬在路上來回的跑,摘摘果子,打打兔子,哪裏像是夫人的暗衛,更像是出遠門玩樂的孩子。
他不僅沒有時刻守在主子身邊,還經常突然就跑不見了蹤影,但回來的時候,總能帶上些旁人尋不到的稀奇野味,或者罕見的花朵,能把予懷夫人哄的笑眯了眼。
“夫人,快來嘗嘗這果子,蒸了以後味道可好了。”趁著休息,宮女廖晴端了份盛滿食物的托盤上來。
“這是什麼?”星瀾放下書,端詳這種沒見過的果子,“怎麼長的和小南瓜一樣。”
也不知道能不能生長在梁國。
“這個呀,叫太陽果,外邊看著像南瓜,其實裏邊是白色的果肉。”廖晴煞有介事的說著,“夫人別看它不起眼,剛摘回來的,蒸了以後特別的鮮甜。這果子很罕見,隻和華羅蔓長在一起,所以很隱蔽,而且華羅蔓的藤條上都是刺,皮又堅韌,不好割開,所以這果子市麵上特別少,花錢也難得買到。”
“你以前吃過?”星瀾看廖晴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樣子,不由笑道,“拿一個吃吧。”
“謝謝夫人!”廖晴拿了個最小的,一口把果肉擠進嘴裏,滿臉的幸福。
星瀾見她吃得香,好奇之下也撿了個來嘗,果真口感綿密,味道香甜,不由的問:“這也是十七摘回來的嗎?”
“嗯嗯!”廖晴吃了還捨不得吞,鼓著嘴巴點頭。
“想吃就多吃點吧。”星瀾道,“我瞧著這果子外皮也有些倒刺,你處理起來也辛苦。”
不料廖晴連連搖頭:“這外皮都是十七處理好的,給奴才的時候刺已經除乾淨了。”
她可不敢隨意邀功。
“嗯?”星瀾又把手中的太陽果反覆端起來反覆看了看,突然吩咐道,“你去把十七喊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廖晴趕緊照辦。
不多久十七就騎著他的小花馬歡快的趕來了。
“主子找我?”他看到星瀾麵前擱了一托盤蒸好的太陽果,笑嘻嘻的靠過去。
又能挨誇了,他最喜歡挨誇了。
“這果子你摘的?”星瀾問他。
“嗯啊!”十七重重的點頭,“味道還可以吧?”
“是不錯。”星瀾道,“在哪裏摘的?”
“啊?哦……”十七眼珠轉了轉,“樹上摘的。”
星瀾聞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果子外皮倒刺這麼多,都被你清乾淨了,手上都被劃破了口子吧,來讓本宮好好瞧瞧。”
說著就把十七的爪子抓了過來。
十七連忙把手抽回來,縮排袖口裏,腆著臉道:“主子別擔心,我小心著呢。”
“你小心個頭!”星瀾揪過十七的耳朵,罵道,“小兔崽子天天扯謊,自己指甲都懶得剪,長得能削皮了,還有閑心替本宮清理倒刺呢。”
十七捂著耳朵快哭出來了,這兩人是怎麼回事,一言不合就施暴,就不能好好講話嗎?
“快說!”星瀾又加了把勁,“果子哪來的!”
“我說,我說!”十七嗚嚥著道,“那,主子可要保我的小命!”
“嗯?”星瀾蹙眉,聽十七的話,陷入錯愕。
……
夕陽西下,暖風習習,落日的餘暉撒下來,給流淌的河麵度了一層金色,波光粼粼,很是好看。
流螢挽著褲腿站在水中,屏氣靜心的盯著水裏,接著驟然出手,直接從水中抓出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鱖魚。
一招就中,他狹長好看的眼裏閃過一絲笑意,但接著又很快淡了下去。
鱖魚這些天已經吃過兩回了,再抓過去也不會討喜了吧。
再鮮美的食物吃多了也會寡然無味,就像陪在身邊的人,處久了也會遭人嫌。
他把魚扔回水中,看它歡快的遊走,隨後一瘸一拐,慢吞吞的踱步回了岸邊。
自打下過了水以後,腿就疼的更厲害了,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子上邊。
現在行軍速度不快,他一拐一拐的還能勉強跟上,等後邊路況好了怎麼辦呢?
要不晚上少睡兩個時辰,天亮之前提前出發吧。
流螢心裏胡亂的想著,轉身看到十七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身後,連忙期盼的問:“你回來了?果子她喜歡麼,還要不要?我再去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