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指令的幾人即刻行動,未被點名的人則留在原地待命。
但無論是哪一邊的人,都被這個女人下令時的雷霆之勢震懾住。
不過是打個照麵的功夫,她就能有條不紊、邏輯清晰的把指令下給每一個人,而且考慮的麵麵俱到,有些方麵比他們之前苦思冥想幾天的還要周全。
而且她的神態和威儀,都無疑是成熟上位者的風範,儘管年輕,舉手投足間卻有讓人發自心底的信服的力量。
震驚最甚的是與她接觸最多的柯侍郎,他知道星瀾有本事,卻不知道她真的能這樣迅速沉穩的臨危受命。
這……和之前在皇上麵前又哭又鬧還撒嬌的臭脾氣女子,真的是一個人?
不過最令這夥人感到安心的是,握了實權的星瀾並沒有一口吞併趙國勢力,玩弄於掌心的意思,而還是處處以皇帝的安危和處境為先。
她命關照皇上的身體,命兵部加派保護皇上的人手,還要他們保住……賀家的江山。
雖然他們會遵循皇上的遺旨,輔佐這位將來的予懷夫人,但有她的這番態度在先,臣子們賣命起來也更安心一些。
星瀾也站起身:“走吧。柯侍郎,把現下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告知本宮。”
她說著往外走了兩步,又定住身子,緩緩回首,看向躺在床榻上的男人。
賀聖朝閉著眼,還是維持剛才的姿勢沒有變過,安寧的沉睡在那裏,無論他們怎麼說話都沒有反應,就好像外界的一切都與他沒有任何乾係了。
星瀾微微嘆息,最終轉回身,毫不遲疑的推門而出。
柯侍郎等人緊跟而上,太醫和侍衛留了下來。
老太醫連忙去檢查賀聖朝的情況,把脈後稍稍舒了口氣,雖然不知道以後是否能排乾淨毒素,至少這第一步,是走對了。
接下來的幾日,賀聖朝都會被秘密的保護起來,甚至隨時可能會被轉移,所以老太醫必須趁現在施針替他穩住毒性。
他抓過賀聖朝的手腕,才發現他的右手一直到現在都緊握成拳,掰開來後發現,指甲已經深深的嵌到了血肉裏邊,應該是想借這股疼痛提神。
老太醫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替他抹上了膏藥。
儘管麵上表現得再不在意,皇上還是捨不得睡,捨不得離開啊。
……
星瀾邊大步走,邊聽柯濟分析現下的局勢,有了個初步的瞭解,基本是前朝幾位位極人臣的後代宗親在作妖。
賀聖朝父皇在世的時候,任由幾個重臣發展勢力,原本是想讓他們互相製衡,沒想到一發不可收拾,連自己的皇位都受到了危及。
所以賀聖朝登基以後,對前朝重臣打壓的很厲害,本來已無大礙,但等他攻梁受挫以後,這些勢力又尋著機會死灰復燃了。
其實無論是哪裏的造反,都萬變不離其宗。
先從各方涉入,比如國庫、吏部下手,再逐漸侵蝕兵部,起兵造反。
在這一方麵,星瀾可以很無奈的說,現在的華夏五國,沒有哪一個君王比她很熟悉、更擅長應對這些造反了。
畢竟這些年她即便什麼也不做,隻要站在那裏,就會有人反她。
還因此把皇位給丟了,可謂是經驗滿滿。
客觀來說,賀聖朝這一次的處境都沒有星瀾此前的幾次危及嚴重。
再怎麼樣,他的兵權都還在手。隻是繼承人又太過年幼,日後容易被人拿捏在手中。
“下毒之人可有眉目了?”星瀾蹙眉問。
柯侍郎汗顏搖首:“還沒有……此毒無色無味,也驗不出來,根本不知道是哪裏下的手。可能是膳食,衣物,也可能是平日常用的物品,總之我等試了許多法子,幾乎把禦乾宮所有的宮人和物件都換了一遍,還是防不住。”
找不到毒的來源,自然也找不到下毒之人。
不過朝堂上有能力安插人手給算計賀聖朝的,也沒幾個了。
話說回來,這毒當真是罕見少有,怪不得賀聖朝說星瀾還沒重要到需要下毒的地步。
想到這裏,星瀾冷哼一聲:“膽小鼠輩,不足為懼。”
柯侍郎忙問:“夫人何出此言?”
“此人有能力長期給皇上下毒,卻不敢直接下猛葯致死,說明什麼?”星瀾道,“說明他自己也在怕,怕一旦暴露小命不保。”
“那夫人準備怎麼辦?”
“小亭……哦,現在該改口叫新皇了。”星瀾沉吟道,“安排可靠的人手給新皇安排新宮殿,對外說登基換新,他身邊侍候的全部換自己人,日後所有吃穿用度由你來專供。”
她目光望遠了些:“抓那隻鼠輩,不需要多長時間。”
“謹遵夫人指令。”柯侍郎應下。
“好了。”星瀾道,“情況本宮都清楚了,當務之急是派人去靈堂守著,不得任何人接近替身的身體,以免看出端倪。”
柯濟因為年歲不大,所以官職不算高,才任戶部侍郎,但自身能力確實了得,不然也不會深得賀聖朝親來。
星瀾給他安排了數件差事,他都一一記下,趕緊照做。
而星瀾本人,遣散了臣子,隻帶了隨行的兩名宮女,直直的前往清心殿,也就是明日登基的新皇,賀聲亭的住所。
訊息傳得總是比人腿快,她還沒走到清心殿,沿路所有宮殿的所有人就都已經知道賀聖朝“駕崩”的訊息。
大多數人都沉浸在驚愕中,想不到這位最年輕的帝王,最赫赫有名的戰神,是怎麼一夜之間死去的。
但沒人敢議論一句,宮裏靜悄悄的,沿路都是潔白的雪,滿宮的孤寂和哀色。
清心殿隻會更甚。
此時殿門緊閉,門後傳來的是隱隱的啜泣聲。
星瀾敲門後,宮女盯著紅紅的眼眶朝門外看了眼,看到是她,急忙開了門。
“瀾妃娘娘,您終於來了!”宮女將她往裏邊引,火急火燎的說著,“剛才禮部的裴大人來過,說,說皇上他……王爺這會一個人關在房裏呢。”
“知道了。”星瀾點頭,輕車熟路的來到了小亭的房門前。
“小亭。”她叩了叩門,“開門,姐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