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是眾人一起吃的。賀聖朝在外很少擺皇帝的架子,吃飯住宿都和臣子一起,不過今日看了難民擁堵的場麵,眾人都沒什麼興緻多吃,草草填飽了肚子結束。
本來星瀾想給小亭多準備兩樣精美點的小菜,被這孩子扯著袖子拒絕了,大人們吃什麼,他就跟著吃什麼。
明明味道寡淡的飯菜都強嚥了下去,一口也沒浪費,看來也是被今日的場麵刺激到了,變得更乖巧省心,看的星瀾又心疼又喜歡。
不過到了晚上,孩子又沒那麼“懂事”了,鬧著要和姐姐睡一間房,最後被賀聖朝殘酷的拎走了。
“這麼大男子漢了還不敢一個人睡?”賀聖朝的嫌棄換來了剛剛到他腰間的小亭的一記白眼。
小亭對哥哥的態度還是很抗拒,但可能是跟著星瀾的時間多了,見了好幾次星瀾忤逆哥哥,也沒有從前那麼怕哥哥了,時不時還敢反抗一兩回。
幾人的客房都在二樓,星瀾住最裏間,旁邊是小亭,然後是賀聖朝,再往外是住的隨行的臣子們。
星瀾要想出門溜走,必須經過所有人的房間,還要繞過一樓守衛的注視,這對她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更不必說城外還有茫茫的戈壁,若一個人上路,十有**會死在路上。
星瀾早早的上了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中想的竟然都是如何改善趙國的現狀。
明明很清楚的認識到現在回梁國奪回皇位纔是她正應該做的事,但她軟弱卑劣的同情心又逼著她不得不去想怎麼救更多的人。
人一旦有了能力,會看的更遠,考慮的更多,責任也會越重。
她試圖在幫助和離開當中找一個平衡點,但不知道賀聖朝是不是真的願意和她做這筆交易。
因為到目前看來,她對於那個男人來說更像是一個戰利品,而非合作夥伴。
見夜色還不是很深,星瀾批了件衣裳出門,想去看看小亭,出來才發現他房間的燈已經熄了,想來是已經睡下了,便也作罷。
剛準備回去,就聽到隔壁一間房傳出一道道清晰又刻意壓抑的咳嗽和低喘。
那是賀聖朝的房間。
客棧裝潢普通,房間之間都是尋常木板搭建,漆也脫落了不少,相應的隔音的效果也很差。
黃濁昏暗的燈光下,印出了賀聖朝費力依靠在桌邊的身影。
他弓著身子,顯得非常痛苦。
星瀾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在她的認知裡,似乎賀聖朝就是個不會受傷和生病的鐵人。
當初他被海水淹,被她用刀割了大腿,又抱著她從懸崖上滑下來……數次受傷,都很快就恢復了。即便還傷著沒好,也不會影響行動。
她甚至都不敢相信剛才隱忍的咳嗽聲是賀聖朝本人發出來的。
但這間客棧裡除了他,應該不會有身形這般高大的男人了。
正發愣時,另一側房間的一名中年臣子也走了出來,兩人目光相接,星瀾下意識就要問怎麼回事。
“皇上他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賀聖朝房間的門突然被踹開,星瀾被他一個拉扯踉蹌跌入。
然後門又被重重的關上。
星瀾還沒反應過來,門外就傳來那臣子瞭然曖昧的賊笑聲。
“你做什麼?”她下意識掙脫了兩下,沒想到輕而易舉的就離開了賀聖朝的桎梏。
再看過去,才發現他的臉色比下午還要憔悴,滿麵的疲態,嘴角隱隱還有血跡。
似乎是咳血了。
“……你是想鬧得天下皆知嗎?”賀聖朝撐著桌子坐回位上,又低低的咳了兩聲。
星瀾還是不敢相信眼前虛弱之人就是賀聖朝,傻站在原地:“你,患了風寒?”
賀聖朝瞥了她一眼,沒有做聲。
“不是,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星瀾湊到他麵前,看活寶似得打量著他,“怎麼一下子能病這麼重?”
賀聖朝一陣腦殼疼,扶額道:“你好吵。”
“罷了,總是要告訴你的。”他又咳了幾聲,“這不是病,我被下了毒,每月都會,咳,毒發一次。”
“什麼時候的事?誰幹的?”星瀾連忙追問。
“總不過是那群人……不過還未查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賀聖朝輕蔑的一笑,“可能是飲食下的裡吧,發現的時候已經這樣了。”
他冷不丁的又看了眼星瀾,卻在她眼裏並沒有發現他猜測的絲絲竊喜或者暗藏的殺機。
那雙盈盈水光的眸子裏現在隻溢滿濃濃的擔憂之意,一時間戳得他心窩裏都暖暖的。
哼,還知道擔心,算這娘們有點良心。
他承認,他又衝動了,不該把她拉進來,不該告訴她真相。
毒發時的他非常虛弱,現在星瀾如果手上有利器,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他的命。
但她沒有。
星瀾頂著那張擔憂的臉,抓過他的胳膊,拚命搖晃起來:“中毒?你咋不早說啊,我還跟你一起吃飯,不會我也中毒了吧!”
賀聖朝:“……不會。”
罷了,就不該多想。
“確定嗎?”
“確定。”賀聖朝覺得他遇到星瀾以後,涵養和包容力都強了不少,“這種毒無色無味,發病週期長,非常珍貴,還不至於浪費到你身上。”
“那就好。”星瀾寬慰的拍拍胸口,她可不想跟賀聖朝一樣,咳的跟肺癆似得。
慶幸了半天纔想起來現在這會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又坐回了賀聖朝身邊。
“那你看過太醫了麼?找到解藥了麼?”
賀聖朝聽著耳邊的聒噪,感覺自己坐都快坐不穩了,支撐著挪到了床上,半躺了上去:“水。”
“哦!”星瀾忙去接了杯水,遞給他,“你是不是知道今天要毒發,所以特意選在這時候出宮?”
“還有啊,多久發一次病?”
“有多少人知道?你忍著是怕其他臣子知道了嗎?可是這樣瞞著他們也不是個事啊!”
……
賀聖朝被吵得腦仁疼,強撐起了一股子勁,把星瀾摟進懷裏,壓在身側,引得星瀾驚叫連連。
“別叫了。今天沒勁,不做。”他又貼的她更緊了些,“給我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