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接過倉鼠,放回竹籃裡,沖他鼓勵的笑了笑:“謝謝小亭幫姐姐,小亭真棒。”
見小亭又不好意思的縮了回去,星瀾的心更軟了。
這個孩子,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溫和。
他捉倉鼠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氣力大了,碰壞了小倉鼠。宮人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懶”不幫忙,他也沒有一絲不耐或者惱意。
比他那個暴躁暴力暴虐的三暴哥哥真是強一萬倍。
都是同一個爹孃生的,怎麼就能差這麼多。
“小亭,陪姐姐把倉鼠送回去,好不好?”星瀾朝小亭露出了拐賣幼崽的微笑。
……
不久後,賀聖朝拋下朝臣,離開書房,大步流星的往清心殿裏趕。
這個星瀾,叫她去教小亭讀書寫字,她又在鬧什麼麼蛾子!
自打她來了,這偌大的趙宮就沒有一天安寧過,每日不是唱戲跳舞,就是決戰雀聖……剛剛宮人又來報,說她在讀書時間把小亭牽出去了,不知道又想怎麼樣!
難不成……真的要拿小亭來威脅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後,賀聖朝一雙劍眉緊緊的擰在了一處。
他是個憑直覺做決定的人,所以敢信她把小亭交給她一次,但如果這個女人真的蛇蠍心腸到對小孩子也下手,他不會再給她下一次機會。
……然而眼前的一幕又一次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星瀾和小亭兩個人跪在泥地裡,身邊放著兩支小鏟子,正一起搭建著麵前矮矮的泥巴小房子。
小亭正將一大團泥巴挫圓按平,想當做屋頂用。他的衣衫、臉頰上全是髒兮兮的泥印,臉上卻是賀聖朝許多年都沒有看到過的快樂神色。
可是……玩泥巴?
“胡鬧!”賀聖朝大步上前嗬斥,“你們二人是何等身份,跑到這裏玩泥巴?”
兩人玩的正開心,都沒發現閻羅王來了,連星瀾都嚇了一跳,小亭更是哆嗦著躲到後邊。
他發著抖去牽星瀾的衣袖,剛觸到又抹髒了她的衣袖上乾淨的一塊,又連忙撤手,滿懷歉意的看著她,看的星瀾又心疼又生氣。
“怎麼!”她一怒之下站起來就跟賀聖朝對噴,“玩泥巴怎麼了,你小時候沒玩過泥巴!”
“沒玩過!”賀聖朝理直氣壯,可隨即看到小亭泫然欲泣的樣子,又軟下來,“朕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四書五經都讀完了,這他……也不能差太多啊。”
星瀾卻一本正經的與他理論:“趙國有你這位能人就夠了,咱們小亭不用那麼拚。”
小亭很害怕賀聖朝,又無聲的拉了拉星瀾的小指,沖她拚命的搖頭,意思是要她不要再和賀聖朝硬剛了。
“豈有此理!”賀聖朝又忍不住大喝一聲。這才半日的功夫,小亭就已經偏向這個女人了?她使了什麼妖術,做到了他兩三年都沒做到的事!
這一聲振聾發聵的,許是吼的太過用力,那建了一半的土房子竟然應聲轟然倒地,重新化作幾塊爛泥塊。
所有人都傻了,就連守在一旁假裝空氣的宮人也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小亭哭的更厲害了。
他從不哭泣出聲,眼淚卻如斷線的珠子,嘩啦啦的往下落,看的賀聖朝一時不知所措。
星瀾一陣腦門疼,好不容易搭建起的信任,又被賀聖朝三言兩語糟蹋了。
她一邊輕拍著小亭的背,一邊惡狠狠的瞪著賀聖朝,低聲道:“去把房子修好。”
“瞎說什麼?”賀聖朝回瞪她。
叫他也去玩泥巴?做夢!
“還想不想要孩子給你好臉色了?”星瀾道,“快點,今天把房子修好,我保證你倆關係能緩和點。”
“你……”賀聖朝聽到這個條件,掙紮了一瞬,也壓低了聲音,“要是,沒緩和呢?你怎麼辦?”
“我怎麼辦?我人都在你手裏了還能怎麼辦?”星瀾沒好氣,又抱了抱懷裏哭的傷心的孩子。
賀聖朝身子僵直,猶豫了許久,才終於蹲下來。
他嫌大氅穿著行動礙事,這大冷天的居然直接把保暖的大氅脫了,隻穿著靛藍色的薄衫,還挽起了袖口,笨手笨腳的翻起了泥塊,活像一個硬著頭皮上陣的修理工。
星瀾突然覺得這樣的賀聖朝多了幾分傲嬌的人情味和生活氣息,這是她跟他在海島的逃亡路上從未感覺到的。
還沒等她欣賞一會兒呢,又聽賀聖朝嫌棄的道:“你們搭房子骨架也不搭,倒了也怪朕?”
星瀾羞赧的一笑:“這不是沒經驗嘛,怎麼做,我們給你打下手。”
賀聖朝嫌棄的看了眼她髒兮兮的手:“別在這搗亂,滾去洗手,把指甲裡的泥巴挑乾淨。”
星瀾連忙帶著小亭去洗手洗臉,回來的時候,小房子已經被賀聖朝建的像模像樣了,竟然還配了前屋和隔間,這會兒正用樹枝搭建房頂,再抹泥,更堅固一些。
誰也沒想到這傢夥嘴上說不做,身體還這麼認真。
星瀾這才反應過來,賀聖朝經常在野外生存,會一些搭建簡易房屋的原理也很正常,說不定還自己搭過。
小亭更是驚訝的合不攏嘴,不相信哥哥居然幫著他做自己最嫌棄的事。
賀聖朝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順口問了句:“你們搭泥巴房子是做什麼用?”
小亭自然是不會回答的,星瀾便指了指身後裝倉鼠的竹籃:“給小倉鼠們搭房子住。”
這是她把小亭誘拐出來的理由。
賀聖朝差點又沒被氣死:“老鼠又不是人,住進去不就都跑了,怎麼住!”
“一會用網子把周圍圍起來不就好了。”星瀾不耐煩跟這種不懂生活情調的人說話,但還是把“笨的要命”四個字縮了回去。
小亭對這件小巧別緻的房子很喜歡,甚至連賀聖朝都不怕了,也蹲下來一起幫忙,給房子的門前鋪了些乾草,當做綠植點綴。
一大一小兄弟兩個配合的雖然不夠默契,但最後也順利完工了。
守在一旁的宮人連忙送來早早準備好的竹網,將房子攏在其中。
小亭親手將小倉鼠們放了進去,看到它們一個個穿梭在搭建好的土房子裏,麵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