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銀子真的是賞給自己的,柳兒麵露喜色,哪敢起身,連連叩首。
星瀾滿意的點點頭,又問她:“聽聞你家鄉在清吉府,盧江縣,出宮後可是準備回家?”
“是的,娘娘,奴才的父母都還在家鄉。”柳兒靦腆的回答。
“嗯。”星瀾順口道,“盧江縣,是趙國和盧國交界處的一個鎮子吧。”
柳兒麵上瞬間由紅轉白,低聲應了聲。
其實這幾日星瀾已經把地名摸的差不多了,這句話說是問,不過是給這老實巴交的廚娘一點心理準備罷了。
“會寫字嗎?”星瀾彎下身子,直直的看著她。
現下四周的人都已經被她遣走了,沒人會聽到她和柳兒的說話。
之前她懷疑大宮女廖晴是賀聖朝派來監視她的,有事沒事都把她支開,這會那丫頭估計也習慣了。
然而柳兒聽到這裏,表情徹底綳不住了,隻一個勁的磕頭,響聲聽得人心發顫。
她雖是個榆木腦袋,但也在宮中呆了十多年了,哪裏聽不出瀾妃娘娘一會兒這,一會兒那的,就是話中有話。
雖不知具體要她做什麼……但她已經快熬出宮了,什麼也不想做了!
萬一這個檔口再出什麼事,她真的承受不住。
“求娘娘了,放奴才一條生路吧,奴纔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了……”柳兒瘋狂的哀求。
“你先起來。”星瀾蹙眉,冷聲道,“本宮要你做的事很簡單,隻要聽本宮的話,不可能出任何岔子。”
柳兒的動作緩了緩。
“做好了,自然還有更豐厚的賞賜。”星瀾又道,“柳兒,你父親多年前就身體不好,母親操勞了一輩子,弟弟妹妹都還未娶親嫁人,正是急需用錢的時候,好好考慮。”
她話鋒一轉:“還是說……你不想出宮了。”
言下之意,不替她做事,出宮都不用想出宮了。
簡直蠻橫不講道理!
柳兒婆娑著淚眼抬頭看星瀾,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裏跟大家嘻嘻哈哈有說有笑的和善主子,關起門來,也有這麼冷酷無情的一麵,當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可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幫她做事,若是失敗了,定是出不了宮。可若是不幫,就一定出不了。
星瀾見她沉默,知道事情已成了一半。
她從懷裏取了顆黃豆大的玉珠,遞到柳兒麵前。
“這是上好的和田玉,價值白銀千兩,事情辦妥了,它就是你的。”
白銀千兩,對於柳兒這種小宮女而言,是想也不敢想的數字,但她卻並沒有接。
柳兒搖首道:“娘娘可能有所不知,我等宮女出宮,尤其是年歲到了離宮,都是要嚴密的搜身的,即便是這比指甲蓋還小的珠子,也是萬萬逃脫不過去的。”
星瀾輕笑一聲:“這宮裏的規矩,還能有本宮不清楚的。”
她放低了聲音:“離宮那日,你將玉珠藏在舌下,說話的時候小心些,就不會被搜出來。”
見柳兒一臉吃驚,她又從身後的架子上取出紙筆,遞到柳兒麵前。
“好了,不磨蹭時間了。我說一句,你寫一句。”她看著柳兒顫顫巍巍的拿起筆,“信封上邊寫,‘玉郎親啟’。”
柳兒橫下心,提筆寫了起來。
信不長,很快就寫完了。
她寫字慢,也寫的不好看,但星瀾看了很滿意,囑咐她把信放在包袱裡,帶出去投寄了就行。
柳兒雖不知她這封信的用意,也隻得照做。
“你下去吧。”星瀾再沒說什麼威脅的話,看來對她很放心。
走了幾步,又聽她道:“等等,那顆玉珠。”
柳兒揣著玉珠,緊張起來。
是了,瀾妃娘娘說如果她做的好,就把珠子賞給她,可那時候她都出宮了,怎麼知道她做的好不好,或者……做了沒有呢。
娘娘定不會做這賠錢買賣,看來這珠子自己是拿不到了。
她正準備老實的自己把玉珠交出來,又聽星瀾道:“你當珠子的時候記得去大城鎮裏正規當鋪,寧可當的數額少些,交錢慢些,也要穩妥明白些,這樣安全,以免小鋪子看你是孤身女子,會起歹心。”
柳兒嚇了一跳:“是……多謝娘娘。”
“行了,下去吧。”星瀾擺擺手。
看柳兒細心的把信件藏入懷中,她才稍稍安下心來。
其實她與柳兒萍水相逢,柳兒出去了不幫自己,白賺一顆玉珠,她也完全不會意外。
反正這珠子是從後殿擺放的巨龍雕塑的眼珠子裏摳出來的,浪費了她也不心疼。
也不是她的錢。
……
但柳兒膽小,隻覺瀾妃娘娘手眼通天,應下來的事不敢不做。
真正到了出宮那日,她緊張的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不過她舌下藏了一顆和田玉珠,本來也不方便說話。
她和其他滿了年限的宮女一道,站成長長的隊伍,等待幾個嬤嬤的搜身,左右兩邊還站了兩隊侍衛,隨時準備拿下偷偷夾帶宮裏物件的毛賊。
不多久便輪到了她,兩個嬤嬤仔仔細細的搜了她的身,連小衣裡也摸遍了,沒搜出什麼,又去搜她的包袱,果然沒有去檢查她的舌下。
“豁,上次不少啊。”兩個嬤嬤隔著布袋摸到了銀兩,“瀾妃娘娘不愧是妃位,果真是大方呢。”
柳兒連忙從中抓了幾粒碎銀子,塞給她們,權當孝敬。
兩個嬤嬤裝模作樣的推辭一陣,也全部塞進了口袋裏,沒再揶揄柳兒,不過該搜的還是認真搜,不敢有一點馬虎。
“哎喲,這是什麼?”兩個嬤嬤從她包袱裡扯出了那封信,“這麼好的信封和信紙呢,寫的啥,不會是夾帶的什麼軍情吧!”
一旁的侍衛連忙過來檢查,把信翻了翻看了看,笑起來:“什麼軍情,這怕是啊,寫給她等在外邊夫君的情書呢!”
“哎喲,看不出來,柳廚娘這麼有文化!”
“是啊是啊,這麼好的紙張,還有香味,是娘娘賜的吧!”
人群突然七嘴八舌的一陣喧鬧,柳兒急的滿頭汗,又不敢說話,隻不住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