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隔了好幾日又看到星瀾,戟輝也沒多高興,因為他發現接下來的全程是他坐車,星瀾跟在後麵用兩條腿走。
害,這都叫什麼事啊。
遊街開始後,沿街的百姓在官兵的維持下興奮的擠在道路兩側,見到戟輝乘牛車而來,都紛紛揮動起手上的花草呼喚著戟輝的名字迎接。
這也是篝火節的傳統之一,更不提戟輝在城中本來就是萬人敬仰的存在。
戟輝沒有半分滿足感,反而更鬱悶了。
好嘛,這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了。這種陣仗,隻有皇帝能享有的吧?現在叫他當著真正皇帝的麵受這種擁護,說嚴重點,都是謀反了。
本來就有隔閡了,還來這麼一出。
難受,想哭。
然而這一幕在星瀾看來,又有不一樣的感覺。
這遊行的陣仗,確實很有土皇帝的範兒,不過她並不意外。
北境自上上一代皇帝手上起,就已經基本自己玩自己的,跟南邊不搭邊了,隻是表麵上還向京城稱臣罷了。
到了星海手上,這個現象隻會更嚴重,現在百姓眼裏隻有將軍,沒有皇帝,也很正常。
更不提這種節日祭祀本就有宗教信仰在其中,戟輝被擁戴,她真沒什麼介意的,反而感慨他在北境的威望之高。
她知道其實戟輝並不是多聰明絕頂的人物,但為人正派,不辭辛苦。
當年他頂著後妃的名義領兵出征,軍中大部分人都不服他,可他就是憑和將士們同吃同住,一起衝鋒陷陣,靠拳頭一下下打下來威望和信服。
非常不容易,也非常出色。
果然戟家的男子生來就是將領,血液裡就流淌著將軍的血。
他父親是這樣,他也是。
想到這裏,星瀾也振作精神,準備應對好今晚對他們二人來說都很重要的祭祀儀式。
牛車隊到了主祭台,已經有大批的百姓守著聚集圍觀了。
祭台由大石塊堆砌而成,其下鋪滿鮮花和水果,三人在台前的喝過聖水,再依次登台。
而聖台之上,已經擺好了待燃的篝火,隻等祭祀結束,夜幕徹底將領就點燃。
到時候來參加節日的百姓會圍著篝火祭拜、起舞,祈求收穫季節的風調雨順。
祭祀看起來古樸粗糙,但對於北境這塊荒蕪的土地來說,已經算是盡了很大的努力了。
北境不缺肉食,缺的是蔬菜瓜果,此刻供在祭台邊上的,也是最稀缺的瓜果。
和北境大多數質樸的人一樣,敬仰,就送上他們最好,最珍貴的。
主持戟輝入座後,首先由先知出場,傳導上蒼對子民的關心與教誨——當然了,這些都是出自專業人士撰稿,先知負責背就可以——接著放飛了神鳥,是一種類似烏鴉的鳥類。
傳言神鳥如果放飛後繞著篝火轉三圈,就代表火可以點,來年會風調雨順,如果沒有轉上三圈就飛走,就證明會有災難發生。
不過近年來,神鳥都非常配合的轉三圈再走,從來沒有預示過災難,哪怕確實有災難降臨北境。
也不得不佩服養鳥人十年如一的穩妥。
接下來,就輪到祭司了。
先知回來後,星瀾按照記憶裡的步驟,走到眾人麵前,將聖水依次撒到東南西北四個祭壇,並且一次做禱告,禱告的動作東南西北又各不一樣,接著還要送玉帛、送祭品……
全部過程都由祭司一個人完成,因為北境人大多認為,女子比男子更為聖潔純粹,更得上蒼的青睞。
星瀾走到台前,接受眾人的注目。
雖然她這一路也是跟著牛車走過來的,但那時候垂著頭,人們的目光也大多集中在戟輝身上,現在才正眼看她。
容貌清麗動人,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最重要的是舉止端莊優雅,這樣的氣度,不是尋常家庭能養的出來的,即便是城內名聲最旺的紀仙子,也遠遠不如。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她在烏孫城揚名了。
他們並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皇家女帝,動作又格外專註,那絕非普通女子訓練一兩天能練得出來的。
星瀾從池中取出聖水,突然感覺一陣眩暈。
她暗道一聲不好,連忙穩住身形,也幸好她這段時間長途跋涉沒有荒廢武藝,沒叫人看出端倪。
可緊接著,一股股令人羞恥的熱浪在體內翻騰而起,像細小的蟲子一般爬遍全身,她拋灑聖水的動作頓了一頓,很快意識到不正常。
——她被人暗害了。
腦中不受控製的不斷浮現不合時宜的畫麵,身體的溫度越來越高,連撥出的氣體也是滾燙的。
這是……
星瀾逼自己清醒過來,繼續祭祀。
下藥的人並不是想要她的命,而是要她在這個重要的場合出醜。
畢竟,身為祭司,在聖潔的祭台上妄想和男人苟合,那會是釘在恥辱柱上的醜。
星瀾走到南角的祭壇,意識卻越來越迷糊,她感到渾身軟綿綿的。
她知道她的戟輝就在不遠處,一些不著邊際的想法在她腦中形成。
她可以放下手中的聖水,去到他身邊,去吻他、愛撫他。
哦,現在在祭祀?那算什麼?
她是女帝,戟輝是大將軍,有兵權,無論她做什麼荒唐事,都沒人敢說她一句不是。
人身體脆弱的時候,意誌力也往往薄弱,跟不提是被下了葯。
但她不允許自己這麼脆弱!
更大的跟頭都栽過,她不允許自己在陰溝裏翻船!
星瀾咬破舌尖,錐心的疼痛席捲而來,讓她恢復了些許意識。
……
紀燕珺站在人群當中,興奮的看著台上那位優雅貴氣的祭司,等著她出醜的那一刻。
旁人或許沒有看出星瀾動作一瞬間的停頓意味著什麼,但她知道,一定是藥效起作用了。
她在聖水裏放了足量的葯,隻對女子有效,雖然三人都飲了聖水,隻有這個女人一人有反應。
是,她有機會殺她,不光今日,她日日都有機會殺她。
但比起殺掉一個人,看這個女人在萬人麵前名節盡毀,醜態畢出,更讓她感到快意。
於她自身而言也更安全。
快,快點像一條發情的母狗一樣趴在地上祈求男人的垂幸吧。
說不定現場真的有那個老鰥夫願意成全她。
即便將軍再被她迷得團團轉,看到那種場麵,也不可能再對她心生憐愛。
她從自己手中奪去的一切,就都要歸還回來了!
……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美麗祭司的動作還在繼續。
她依舊舉止得體,麵色如常,讓人尋不出一絲不妥。
紀燕珺在底下暗暗皺眉,是哪裏出了岔子,藥效沒有發揮出來?還是她趁人不察偷吃瞭解藥?都不會啊。
她仔仔細細的端詳星瀾的每一個動作,看到她偶爾微顫的手和緊繃的背,一股涼意自心底散發出。
這個女人在硬忍。
作為醫女,紀燕珺對這種葯的藥效再瞭解不過了,即便是貞潔烈女用了,也會變成最不知羞恥的蕩婦,更何況她還放了加倍的劑量。
這得多強的意誌力,才能忍得住?
紀燕珺不敢相信眼見所見。
便是男子也不可能擁有這麼強的意誌力,更不提她們柔弱的女人了。
她更不知道,星瀾曾受過的屈辱比她想像中嚴重百倍,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柔弱過。
她以為星瀾被下藥失態後會羞憤自盡,但她錯了。
即便星瀾今日沒有抵抗住藥性,在萬人麵前出醜了,她依舊會頂住唾罵和羞辱活下去,等待反擊的那一天。
她如今依舊強撐住最優雅的狀態,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機會,給戟輝一份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