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將一大口燒肉塞進嘴裏,滿足的眯起了眼,她從前怎麼沒覺得肉這樣做這麼美味呢?
她睜開眼,就見戟輝瞪著她,一臉兇相,連忙放了筷子。
是她吃的太多了嗎?
她一麵提醒自己不要吃得太歡快,一麵緩緩的同戟輝聊了這兩年發生的大事。
從他們分開那會兒開始,講她到灕江灣中了埋伏,將士們集體中毒;講了她識破趙軍的調虎離山,趕到海上迎戰趙軍;講龍眼的傳說,海嘯之後她和趙皇落海,流落海島;講她將趙皇騙到軍營,逼趙國退了兵;講兵部尚書反叛,讓她一度陷入被動;講到她發現自己懷不上孩子,不得已假孕,以安朝廷;講星海冒充玉京秋的遠親,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奪取了兵權,耿信鴻被害……
戟輝聽的非常認真。
他發現星瀾事無大小,都講的很詳細,娓娓道來,聽著舒服又清晰。
卻獨獨一句沒有提講這些年她的遭遇和委屈。
可這樣的一重重遭遇下,怎麼可能過的安逸順遂?
同趙國海戰那一回,他這邊聽到的訊息隻是星瀾失蹤,從不知她是在被捲入海嘯當中,九死一生!
被弟弟奪位關押的時候,她承受了多少折辱?一路從京城徒步到北境,又受了多少疾苦?
他不知道,隻能在腦中想像。
但光是想像這些,就足夠讓他發瘋的憤怒和心疼。
看到她說到自己因為在海水中泡的過久而懷不上孩子的時候麵上還掛著不以為意的淺笑,他更是如坐針氈,一刻不得安寧。
為什麼承受了這麼多的她,說起這些非人的遭遇可以這麼雲淡風輕?
直至最後講到耿信鴻身亡,段泓受了重傷,流螢生死未卜的時候,她的眼裏才隱隱有淚光閃動。
但那片淚光隻是一閃而過,就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戟輝心疼恨不得抱著她吻乾那些淚,向她起誓,他一定會把她被奪走的一切都拿回來,叫那些對不起她的人全部付出代價!
她隻需要安安心心待在他身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能讓他多看幾眼她的笑顏就好了。
他正要開口表態,又聽星瀾溫溫和和的問:“你呢,戟輝,北境苦寒,你過的可還好?”
“好啊。”戟輝連忙點頭。
這倒不是假話,北境雖然氣候惡劣,環境也不好,但天高地遠,民風單純,是個靠拳頭可以說話的地方。
比起彎彎繞繞,爾虞我詐的京城,他更喜歡北境的廣闊和自由。
他也跟星瀾把他接管北境的經過簡單講了一遍。
其實當時星海雖然棄了北境,但他安插的勢力並沒有完全走乾淨,暗中給戟輝使了不少絆子,叫他也花了不少功夫才徹底穩住烏孫這一塊,差點連命都丟了。
隻是他一樣說的輕描淡寫。
“北境的百姓過去數年被不懷好意的人引導,對南邊人,尤其是京城的人分外仇視。”戟輝向她解釋,“不過烏孫城的幾個世家都很明事理,他們確定我不會利用兵權奴役北境人以後,也還配合我,旁的地方不好說,烏孫城和周邊地區現在都很少會起爭端,旁的地方小打小鬧也不成氣候。”
“我來的路上也聽說了。”星瀾點點頭,“坊間都稱讚醫藥世家紀家懸壺救世,說有位紀醫女菩薩心腸,經常免費為百姓問診。”
她頓了頓:“聽聞,她還救過你一命?”
這話問出來,戟輝還沒什麼反應,站在他身後的阿魚心裏就是一咯噔。
媽呀,剛還聊朝政呢,他還挺的興緻勃勃哦,怎麼突然就說上紀醫女了。
這對將軍來說,簡直就是送命題啊!
戟輝果然沒叫阿魚“失望”,上來就大大咧咧點頭:“啊,是啊,她是挺熱心的,你看我身上這袍子,也是她送來的。”
完了,完了。
阿魚背脊一涼,他發誓,他剛剛看到女帝聽到回答後眼皮跳了!
隻聽戟輝還在抱怨:“……不過也挺煩的,都跟她說了不用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她都不聽。”
阿魚知道將軍這是真的覺得煩,但是在外人聽來不是這麼回事啊,還以為他在秀恩愛呢!
眼見著阿蝦還在一旁偷笑,阿魚忍不住悄悄抬腳踢了他將軍一腳。
“你踢我做什麼?”戟輝回頭,皺眉看他。
阿魚:“……屬下,屬下腳癢了。”
戟輝臉更黑了:“怕不是得了腳氣?得了就站遠些,別傳給陛下了!”
“是,是。”阿魚快哭了,好心當成驢肝肺啊!
他往後退了幾步,目光不自覺落到星瀾身上,想看看這位女帝的反應,卻發現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平平淡淡,卻帶著一股將他從裏到外看穿的魄力。
這……真是女帝啊!虧他剛剛還覺得她溫溫和和沒架子,真是瞎了眼!
這明擺著是把他當成幫戟輝掩蓋旁的女人的幫手了啊!
阿魚哆嗦著,再不敢有小動作了。
好在星瀾沒再繼續跟戟輝聊紀醫女的事,重歸到正題上,商量下一步的戰略。
戟輝情緒有些激動,說明日就吩咐手下,為星瀾安排登基大典,叫天下人都知道梁女帝還在位,叫那星海名不正言不順。
星瀾有些吃驚,沒想到戟輝這麼乾脆利落的就要把北境交給她來管理,連忙拒絕了。
“現在時機不合適,北境服的是你,而並非皇權。”她道,“現下京城那邊不知道我的具體動向,反倒是個掩護。我們暫時先想辦法和四方館那邊聯絡,他們的眼線遍佈各地,可能收集到我們沒有的情報。”
“那好。那等過陣子你再稱帝。”戟輝二話不說的應下。
他可不怕手下或者北境的人不服星瀾,他有的是辦法整治。
但服從星瀾的命令,他從未猶豫過。
不過軍營裡向來沒有女人,星瀾又該以什麼身份留下呢?總不能天天扮男裝吧,遲早會被人發現的。
星瀾卻像是早就想好了:“就說我是京城來投奔你的表妹吧,對外你也別把我當女帝了,免得人多口雜,傳出去不好。”
就這樣,戟將軍有位表妹來訪的訊息,不知不覺的在軍營裡傳開了。
聽到的大多數人,都彼此會心一笑。
又聊了一會兒,戟輝見星瀾麵露疲態,才反應過來她遠道而來需要休息,自己還拉著她說這說那,氣的拍腦門。
“我帶你去歇息!”他唰的站起來。
說完他自己又臉紅了,這話說得……怎麼,有點別的味道呢?
就像是,他們馬上要……咳,那個啥了似的!
星瀾卻像是沒有想那麼多,笑道:“好,謝謝你收留我,戟輝。”
“你我之間,這麼客氣幹啥。”戟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都睡一張床上好幾次了……
雖然啥也沒幹成。
想到這裏,戟輝又忍不住開始想入非非了。
他一生當中做過最後悔的兩件事……或者說是同一件事,就是兩次和她同床共眠,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每每獨自在外孤枕難眠的時候,都後悔的睡不著,暗罵自己沒出息。
他一個人在外憋這麼久,容易嗎!
這次她又來了,是不是能……
等等,不行不行,他想什麼呢,她剛剛失去帝位,身心受挫,信任他才投奔他來,他怎麼能做如此禽獸之舉呢?
這不是趁人之危,佔人便宜嗎?
……還是等她恢復一陣子再當禽獸,啊不,再循序漸進吧。
可當戟輝偷看身邊女子側顏美好的弧度時,還是內心還是忍不住一陣可恥的騷動,連忙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