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進到烏孫城內部,更驚喜的發現,這裏因為戟輝的統治,對南方的態度比外界好得多,不少南方居民慕名而來,根深與此,與本地人平和共處。
這裏商貿發達,治安也好,雖然比起梁國京城還差一截,但和北境的其他城市比起來,說是世外桃源也不為過。
不光如此,星瀾還發現,戟輝這位大將軍在這地威望極高,簡直像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男子提及他,滿心都是敬仰崇拜,女子提及他,還帶了些嬌羞期盼。
就連本土居民也不例外。
想到他區區兩年的功夫,就把北境的主城收治的這麼穩妥,星瀾也打心底佩服他的能力。
她到了烏孫城,也不慌忙去三道嶺峽口,而是去茶館探聽訊息。這才知戟輝能有這麼高的威望,是因為接管北境後,一口氣幹了好幾件星海統治時遲遲沒有解決的事。
他不僅剿滅了烏孫城郊外的一群作惡多年的馬匪,還把前些年被趙國人搶了的河道奪回來,叫梁國人也能到河邊取水捕魚,周邊的居民別提多感激了,恨不得都把女兒嫁給他。
“……要說那馬匪趁亂偷襲之時,戟將軍正卸了盔甲歇息,聽到動靜,抄起長槍躍馬而上,就朝那隊馬匪衝過去!”
說書先生正口若懸河的講著戟輝擊退馬匪的英雄事蹟,聽口音他也是南方來的人,自然是把戟輝往死裡吹。
“想那戟將軍赤著上身,拍馬殺入敵軍,一根長槍揮的龍飛鳳舞,每殺一人就大喝一聲,在敵軍當中殺了個八進八出……”
星瀾正喝著茶,腦補出說書人描述的畫麵,忍不住笑場,被茶水給嗆了,咳個不停,其他專註的聽眾頓時對她怒目而視,她連忙賠笑致歉。
“戟將軍當真勇猛,不愧是天神下凡!”一名北境少年聽得激動的跳起來。
“唉,天神下凡若是遇著成群的瘋狗,也有不察的時候。”說書先生話鋒一轉,引得眾人一陣糾心,“戟將軍雖然勇猛,但那馬匪足足有數百人,他雖堅持到援兵來救,身上也受了好幾處傷,其中最深的一處啊,就在胸口,深可見骨,血流的渾身都是……”
“啊?那怎麼辦!”又有人著急的追問。
“哈哈,咱們戟將軍這樣的人物,自然是受上天庇佑。”說書先生笑道,“那日說巧不巧,正有一位採藥的醫女路過,替戟將軍包紮止血,將他從命懸一線上拉了回來。”
“我知道是誰,我知道是誰!”一位潑辣的婦人插話,“定是咱們城裏的紀仙子!”
旁人不服道:“哼,這烏孫城誰不知道是紀仙子救了戟將軍,也就是她這般善心又貌美的女子,才配的上戟將軍!”
星瀾的心突然猛烈的跳了跳。
是了,她來烏孫城這兩日,除了戟輝外,聽到最多的名字,就是這位紀仙子,紀燕珺了。
聽說她是烏孫城醫藥世家紀家的傳人,不僅生得一副仙人之姿,年紀輕輕就醫術了得,還常免費為城中的百姓問診,提及她,沒有不誇讚的。
在她救了重傷的戟輝以後,兩人的名字更像是分不開了。
談及戟輝,說不到兩句就會說到紀燕珺。說及紀燕珺,又不會不提到戟輝。
任誰都覺得,他們是天生一對。
“嗬,什麼配得上配不上。”角落裏有一人陰陽怪氣道,“誰不知道咱們戟大將軍是女帝的妃子啊,都‘嫁’人了,還怎麼娶紀仙子。”
這話一出,茶館立馬鬧騰起來。
先前那潑辣婦人拍案而起,罵道:“閉上你的臭嘴,誰不知道你覬覦紀仙子許久了,這會吃味就編排戟將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熊樣,你也配跟戟將軍比?”
“就是!”有人接話,“再說了,那女帝已經退位了,什麼妃不妃的,也不作數了!要我說,這糟心娘們早該被趕走了,一個女人還想著納那麼多男妃……”
最開始那陰陽怪氣的人又道:“是麼?我瞧咱們戟將軍怕是還忘不了他的女皇帝吧,否則怎麼過了這麼久,也不見要娶紀仙子的意思?”
眾人實在忍不了了,紛紛站起來,追著這人罵,朝他潑茶水,直到這人罵罵咧咧的從後門跑了,才心滿意足的坐下來繼續聽說書。
並沒有人發現人群當中少了一個星瀾。
她情報收集的差不多了,也沒有繼續聽下去的必要了,獨自在街上走了一會兒,正若有所思,突然見到前邊有家鋪子大排長龍,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家醫館。
身旁不停的有人快步超過她,大聲招呼著:“快快,今天又是紀仙子坐診的日子,慢了就擠不進去了。”
“你急什麼,你又沒病,可別跟上次似的丟人,排隊去浪費人家仙子的時間!”另一人嘴上罵著,腳步卻更快了。
“好了,我知道那麼做不好,這次我就站旁邊看看。”
……
人潮越來越多,星瀾也被擠在其中,自然而然的被帶到了醫館的門口。
果真見一名年輕秀麗的女子坐在當中,細緻的替麵前的老婦人把著脈。
排隊的人多,但很有秩序,這也多虧了數名身著鎧甲的將士在一旁坐鎮,沒人敢亂來。
“哎喲,戟將軍又派人來陪著紀仙子坐診了,真真是捧在心尖上了!”身旁一名女子無不妒忌的感嘆著。
“那可不,據說啊,他們早就定下終身了!”又有人在一旁附和著。
那頭的紀燕珺把完了脈,淺笑著將配好的葯送到老婦人手上:“身子已經在轉好了,葯還是繼續按時吃,可莫要覺得身子舒坦了就停。”
老婦人接過葯,也笑眯眯道:“有勞仙子掛唸了,還記得老身的病情。仙子平日莫要操勞太多,還是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年輕女子能為自己考慮什麼?這話一出,大家都露出了“我懂了”的微笑。
紀燕珺嬌羞的捂了捂麵:“您莫要拿我開玩笑了。”
其他人也起鬨起來:“聽說戟將軍已經在準備聘禮了,什麼時候下聘啊?”
那紀燕珺臉更紅了,雖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眉眼間的羞澀甜蜜卻是擋也擋不住,半天才道:“你們再拿我尋開心,我就不看病了!”
眾人這才作罷。
星瀾又嘆了口氣,默默的擠出人群。
既因戟輝受重傷一事內疚,又為他尋到心上人之事鬱結。
不過……她有什麼好鬱結的呢?
戟輝在外多年,終於找到他的心儀之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不是嗎?
在她的幾位後妃當中,戟輝其實是與她相處時間最短的一位。
當初相識不久,他就被她派出掃清尚嚴華的餘孽,幾年都沒有回來。
後來剛回來幾日,趙國又要大軍來襲,他又匆忙出征。
真正在一起的,攏共也不過幾十日。
過去他可能對自己是有那麼些朦朦朧朧的好感,但那也不過是因為身邊沒有旁的女子了吧。
如今他一個人出來,擁有一片廣闊的天地,見多了人,嘗遍了人間煙火,最終尋到真愛……再正常不過了。
這人又是一位清新出塵,心地善良的醫女,與他最是相配。
她該祝福他纔是。
隻是……她的到來哪裏又像是祝福了。
她是被驅逐的廢帝,遠道而來,不能帶給戟輝一絲一毫的幫助,可能還要恬不知恥的請他出兵,勞神勞力的幫助自己奪回帝位。
這樣無理又吃力的請求,有了心上人的他……還會應允麼?
她已不是他的女帝,又要以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立場去請他幫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