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命令,站在最前的八個侍衛不得已,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攻了上來。
流螢再次迎敵。
但這一次對手太多,他雖又一次擊殺八人,後背和臂膀都被劃傷了數道。
“你連我的命令也不聽了?啊?”星瀾咬牙,“我命令你,現在趕緊滾!我不想看到你,礙眼!”
流螢的身子顫了顫,側臉正常的紅暈也開始消退,不知道是因為受傷的疼痛還是因為星瀾刺耳的話。
但他很快站穩身形,將短劍橫在麵前。
“沒有暗衛會棄主逃生。”他像是在對星瀾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無論是什麼原因。”
這是暗衛最基本的職責。
況且,怎麼能所有人都逃跑,隻留下她一人呢?
他過去在玉府做暗衛的時候,數度因為情況危急被其他暗衛放棄,哪怕有時候他知道他們是為了大局考慮,因此滋生的失望和絕望依舊讓人痛苦不堪。
他怎麼能讓陛下也體會那種被拋下的痛苦呢?
以後救她的人會有很多,留下來陪她的卻一個也沒有。
……如果一個人被留下會感到寒冷,那就讓他的鮮血來溫暖她吧。
他拉著星瀾退到一處拐角的牆邊,這樣所有的殺過來的人隻能從左右兩邊攻擊,不必堤防背後。加上位置狹小,能一起出擊的侍衛數量不能太多。
這樣給圍攻的侍衛帶來很大的難題。
是,他們人多,一定可以把這個怪物拿下。
但在這之前,要死多少人呢?
自己會不會是那一個呢?
明知很有可能會死,他們還要不要衝上去送命呢?
誰的命不是命啊。
“一群獃子!”星海拔出武器,恨不得自己上,卻被那伏先生等人團團圍住。
“海公子,您身上有傷,何必以卵擊石。”伏先生勸道,“還是趕緊找弓箭手來。”
“不行。”星海卻毫不猶豫的拒絕,“弓箭無眼,會傷到姐姐。”
“你……”伏先生無語,隻好轉頭命令侍衛道,“快點上,再不上就是違抗軍令,當場斬首!”
這話出來侍衛們更沒辦法了,兩邊都是死,攻流螢可能還有一絲活路,隻得一批批的衝上。
在一聲聲厲喝中,一批批的衝上,一批批的送死。
然後一批批的在流螢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傷痕。
四周堆積的屍體越來越多,這是流螢的勝利,卻也是對他的淩遲。
他的黑衫沾滿了血跡,連頭髮都被血染的粘稠。
他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守在星瀾身前,誰敢靠近她一步,就是死的下場。
沒有例外。
天色在一點點變暗,他不知道自己堅持了多久,也知道自己遲早會堅持不住,但他不後悔。
能殺一個是一個。
多殺一個,日後威脅她的人就少一個。
星瀾顫抖著的靠在牆邊,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眼淚積壓著眼球,怎麼也擦不幹凈,怎麼也看不清楚。
她趕不走他,也沒有能力與他並肩作戰,甚至不能衝上去投降,因為那樣隻會讓流螢死的更快。
可是拖延下去又能怎麼辦呢?
這是一場死局,她們永遠等不來救兵。
……
時間拖得越久,宮裏大著膽子圍觀的人就越多,遠處聚了不少宮人宮女探頭探腦的打探著這片戰場的情況。
這就像一場屠殺的盛宴,沒有人不為最中間流螢的勇猛、毅力和忠誠驚嘆。
誰也沒有想到,平日裏默不作聲的流螢,會為了女帝戰到如此地步。
緊接著,事情像長了腿,越傳越廣。
就像一根導火索,在宮內宮外爆發出了不同的聲音。
兵部以外,許多不服星海的朝臣,聯合起來守在宮門口,聯名要求星海即刻釋放女帝。
兵部的大營被老百姓圍住,一些膽大的少年相約著朝裏麵扔點燃的紙團和布料,扔完了就跑,叫兵部煩不勝煩。
就連禦膳房都開始動作,打著慰勞侍衛將領的理由,給他們飲了下了迷藥的茶水……
這些,都是曾經受過星瀾恩澤的人。
最初他們遇到危機都不敢動,都找安全的地方藏起來,這是人之常情。
而後聽說流妃獨自一人,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用鮮血守護女帝,他們的勇氣也逐漸被點燃,開始有所動作,正如同熊熊燃燒的鳳鸞殿。
女帝是女子不假,但她也是位不折不扣的好皇帝。
這些年她的作為,宮裏、京城的人都是看在眼裏的。
梁國在她執政期間,經濟富庶,百姓安定,還擊退了來敵……他們有什麼理由不出來,為守護她做出那麼一點點努力呢?
……
流螢久攻不下,星海氣的發狂,他傷口裂開,再加上情緒不穩,數度都差點昏厥。
伏先生更是因為後方動亂著急不已。
他原本以為事發以後,宮裏的文官和百姓都會如驚弓之鳥各自求保,他們隻需派兵稍稍鎮壓就行。
沒想到因為這暗衛不要命的蠻幹,四處都鬧起來了!
再這樣拖延下去了,後果不堪設想!
誰知道那個怪物還能堅持多久,必須速戰速決!
他揹著星海,找來幾名侍衛,低語幾句。
很快,幾名弓箭手悄悄的爬上牆頭,對準的人不是流螢,而是星瀾。
趁著新一波圍攻的功夫,數隻利箭飛馳而下!
這偷襲很快被流螢察覺,他急速擊退來敵,揮動短劍,替星瀾打下飛箭。
飛箭劈裡啪啦的落下,卻仍有幾隻插到了他的身上,疼的他忍不住一聲悶哼,行動也不由的遲緩了一大截。
眾人連忙一擁而上,先頭兩人持長槍,將他逼開,其餘人控製住星瀾。
“饒他一命,好不好!”星瀾哀求的看著星海,“求求你們了,饒他一命,你們想要什麼都可以!”
可星海怎麼可能答應呢?
流螢雙手握住襲來的長槍,滾燙的鮮血自掌心流下。
他艱難的轉向星瀾,低聲道了句:“不要,陛下……別,求他們……”
“流螢!”
不等她道出下句,流螢被持槍的人大力甩開,整個人落入了大火燃燒的鳳鸞殿中。
他撞擊到燒的通紅的磚牆上,牆壁不堪重力,轟然散開,將他埋入。
火勢趁機蔓延出來,將那一整片廢墟吞噬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