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邊聽邊唰唰的記著筆記,這會兒酒足飯飽了,倒比之前多了幾分當學生的樣子。
玉京秋告訴她,每一隻來往的商船都要在指定港口登陸,派專人檢查貨物,繳納稅金,再才能搬運到專門的貿易區售賣。
同時,梁國也要想辦法將本土的貨物運送出去,你來我往,才能達成經濟製約。
玉京秋講的很細,把每項舉措的原理、後果、如何執行都一條條分析給星瀾聽。
星瀾慢慢的吸收,也越發的驚奇玉京秋的博聞廣識。
要知道華夏五國還沒有哪一國製定過完善的海外貿易計劃,玉京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假思索為她理出一條條規則,隻誇他一句治世能臣都是貶低的了。
也難怪他這麼快的在梁國各地建了四方館。
玉京秋像是從星瀾崇拜的星星眼裏讀出了什麼,自嘲的笑起來:“這些治理之道原在宮裏的時候我都不懂的,離開後遊歷四方,見識的人和事多了,腦子活絡了,才突破了過去的侷限,看同一件事也有了旁的解決法子。”
若他早生幾年,或者早願意抽些時間出來走走,或許現在會是另一番光景。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能給她一片明媚的天。
“不著急,慢慢理順。”玉京秋道,“有什麼問題直管問我。”
“京秋哥哥待我真好。”星瀾笑嘻嘻的。
“那……”玉京秋捏了捏她的鼻尖,“有沒有什麼獎勵給京秋哥哥啊?”
“我想想哈。”星瀾歪著腦袋。
玉京秋看她努力思考的樣子,禁不住悄悄的俯下身子。
“要不,我晚上親手做飯給你吃吧!”星瀾高興的問。
“咳。這樣麼?”玉京秋直起身子,“其實,也可以不必這麼麻煩的。”
“唉?”星瀾故作失望,“京秋哥哥對我的廚藝這麼不放心嗎?放心啦,不會中毒的。”
玉京秋笑:“好,放心的。瀾兒做的,我一定全部吃完。”
“好呢。”星瀾靠在玉京秋肩頭。
至少在離開之前,給彼此多留些美好的回憶吧。
下次再見,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公子。”門外傳來唐平的聲音,“若敏姑娘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星瀾皺起眉頭:“我去看看。”
“去吧。”玉京秋坐在原處。
若敏等在外邊的空地上,見到星瀾行禮也顧不上,湊到她耳邊道了句。
“霜月那邊來了密信,三個字,‘她醒了’。”
星瀾驀地抓住衣擺,心跳驟然停了一瞬,整個人僵住,半天沒有說話。
“……小姐,小姐?”若敏急了,“您沒事吧?”
她知道霜月傳來的密信定是要事,耽誤不起,所以知道陛下和玉京秋在一處也來貿然打擾,卻也沒想到,這短短三個字讓陛下有這麼大的反應。
這個“她”是誰?
“我沒事。”星瀾這麼說,還是下意識扶住若敏,穩住有些眩暈的身子。
“您有什麼吩咐?”若敏問。
“準備車馬,迅速回京。”星瀾沉聲道。
“明日就回?”若敏追問,她知道星瀾是準備為玉京秋多留些時日的。
星瀾轉過身子:“……今晚。”
若敏一愣:“是。”
星瀾折返的腳步很急,走到門口又緩下來。
剛剛誇下海口說給玉京秋秀一把廚藝,轉個身就要食言了。
她有很重要的事要提前離開,他……能理解嗎?
星瀾扶在門框邊,半晌沒有推門。
門卻自己開了。
“怎麼不進來?”玉京秋將她牽進。
他關上門,低頭抵上她的額頭,溫柔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要走了?”
星瀾錯愕的抬頭:“你怎麼知道?”
玉京秋笑笑:“若敏是個穩重的,這時候來找你,定有急事。”
“對不起,京秋哥哥。”星瀾張張嘴,甚至不知道如何解釋。
她該怎麼告訴他,她瘋了這些年的母親,醒了。
玉京秋甚至不知道她母親還活著。
“沒關係,去吧。”玉京秋摸摸她的腦袋,“海外貿易的事,你也放手去做。等這邊事情了結了,我會在京城也開一間四方館,到時去幫你,好麼?”
星瀾眼眶又紅了,她撲到玉京秋懷裏,死死的攬住他。
她知道,他最不喜京城。
她甚至不敢開口邀他回京,沒想到他自己主動提了。
“說好了下廚給你嘗嘗的。”她嘟囔著。
“下次,嗯?”玉京秋笑。
“或者……”星瀾抬起緋紅的臉,“這次,就先吃點別的?”
“嗯……嗯?”玉京秋愣了。
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星瀾難得主動,見他好一會兒沒反應,又羞又急,一把扯過他的腰帶。
“你吃不吃啊!”
玉京秋沒再回答,毫不猶豫地將她托起,快步放到了軟塌上。
……
若敏安排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四方館門口。
她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禮趕來的。在她的信條裡,隻有她等陛下,不可以讓陛下等她。
可陛下怎麼還不出來,不是隻進去告個別嗎?
“你別在這走來走去的了,回去坐會兒。”唐平靠在一旁柱子邊,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沒那麼快的。”
“你就知道了?”若敏偏不信這個邪,規規矩矩的在門前候著。
果然是又等了許久,星瀾纔出來。
唐平一臉得意。
星瀾出來的時候,已經從頭到腳換了一身衣裳。
她有些慶幸候在門口的是若敏而非霜月。
不是說霜月不好,隻是若敏更規矩些,不會如霜月一般上來就問她為什麼換了衣服。
她上了馬車,很快離開了。
唐平有些納悶自家主子怎麼沒下來送別,擔憂之下趕回去看,正見玉京秋坐在窗邊,遙遙的看遠行的馬車。
“公子?您還好麼?”唐平心裏一咯噔,不是又犯病了吧。
“唐平。”玉京秋沖他招招手,“你過來。”
“啊,來了。”唐平湊近。
“你,出去給我打聽打聽。”玉京秋的耳朵又不自然的紅了,“女子總說疼,不舒服是什麼原因。”
“我去打聽?”唐平傻了,“這我上哪打聽啊?”
“快去!”玉京秋催促,“就說是你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