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平要哭了。
他連女孩子的小手都沒正經摸過,哪來的媳婦啊。
公子太過分了,自己不好意思問,就理直氣壯的派他去問。
虧他還處處為了公子的婚後生活著想,真是一片忠心錯付了!
又晚些時候,唐平將一瓶嶄新的藥膏送到了星瀾的住所。
“這是什麼葯?”若敏疑惑的聞了聞。
“你管他是什麼葯,送進去得了。”唐平身心疲憊,隻想早點交差休息。
若敏蹙眉:“你就是這樣做侍從的?外邊送來的可疑之物不查清楚就送給主子?”
“這不是什麼可疑之物!這葯……”唐平一下子哽住,頓了頓束起大拇指,認真道,“這葯我媳婦用了都說好!”
若敏:“……”
……
“小姐,這是玉貴妃侍從唐平送來的葯。”若敏悄聲走進星瀾的書房,見她還在批閱公文,將藥瓶呈上。
“什麼葯?”星瀾隨口問。
“是……”若敏艱難的抬起手,豎起大拇指,“他媳婦用了都說好的葯。”
她覺得自己像個呆瓜。
星瀾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知道了,放那吧。”
若敏:“……”這是哪門子暗號?
“那小姐,五日後還是按原計劃啟程返京嗎?”她又問。
星瀾翻了好幾頁戶部送來關於在京城建立海外貿易市場的公文,才緩緩道:“左右最近越沒什麼急事,再緩幾日吧。”
無論如何,等聽了那節書法課再回吧。
“是,小姐。”
……
書法課那日,星瀾起了個大早,準備提前去四方館佔位子。
沒想到天還沒完全亮,就有不少女孩子排在大門口候著了,星瀾連忙加入隊伍,踮著腳數了前邊排的人,確定能坐進去,才安下心來。
後邊又來了不少女孩,看到排隊的人多,隻好悻悻離去。
排在前邊的有不少是常客,很快認出了星瀾就是幾日前大鬧丹青課,擾了館主先生雅興,害得她們提前散課的“老女人”,不由得都橫著眼睛看她。
星瀾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這玉京秋,也太受歡迎了吧。
她酸澀間還有些小期待,不知道等會玉京秋看到她也和其他人一樣,乖乖坐在位上聽課,會有什麼反應。
授課開始前一刻鐘開始按順序進場,由於來晚了,星瀾不幸的被分到了後排最犄角旮旯的位置,而那幾位老常客熟練的搶到了前排正中的寶地,還時不時得意的回頭笑她。
太氣了。
玉京秋準時到場,嘰嘰喳喳的女聲都立刻停下來。
他剛進來就掃視全場,很快發現了坐在角落,被柱子擋了半邊身子的星瀾,唇邊不自覺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先生笑了,先生笑了!”
“他今日好溫柔啊!”
女孩子們又都雀躍起來。
“華夏書法源遠流長,沿用至今的主要有五種書體,篆書體、隸書體、楷書體,行書體和草書體。最早期,因聲不能傳於異地,留於異時,於是乎文字生。文字者,所以為意與聲之跡……”
玉京秋的字當初是京城出了名的好,但他並沒有如星瀾所料那般傳授自己的書法經驗,而是從書法的起源說起,像講故事一般向學生們講述了文字從符號、圖畫演變的過程。
女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不少人還邊聽邊記筆記。
星瀾突然有些明白玉京秋開設講堂的用意了。
不是因為閑得無聊,不是想培養幾個書法大家、名畫大師,更不是因為他喜歡受女孩子的追捧。
而是因為他在講,有人在聽,有人會因為他的課對文字、書籍,或者琴棋書畫產生興趣,自發的喜愛上,就足夠了。
梁國讀書人不少,但更多的人,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渾渾噩噩過完一生,女子更是不少一輩子沒有摸過書寫過字。
玉京秋周遊各地授課,不收學費,也不限聽課門檻,無差別的給所有人授課。隻要聽他課的人能聽懂一點,領會一點,就知道這世間還別有洞天。
人的改變,往往缺的就是一句點撥。
即便改不了自己,也能改變後代。
即便是再小的改變,彙集起來,延續下去,也是整個華夏的改變。
玉京秋即便在朝堂之外,也是一直是兼濟天下之人。
“……接下來這個問題,我想請一位學生回答。”玉京秋清冽的聲音猛然拉回星瀾飄散的心神。
——糟了,他問的什麼?她壓根沒聽到。
問題似乎不難,座下女學生們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隻有星瀾心虛的低著頭。
“那就請這位穿白衫的學生回答吧。”玉京秋道。
星瀾看著這身她今早特意翻出來穿的白底印花並蒂蓮緞裙,心驀地往下一沉。
她剛要站起來,說自己不會,就聽玉京秋又道。
“……嗯,坐第二排這位,就是你。”
星瀾跌坐回位上,引來周邊女孩子們的一陣發笑。
她都坐到第八排了,玉京秋點的根本不是她。
第二排的白衣女學生很快講出了答案,得了玉京秋的誇獎,紅著臉坐下。
星瀾哪裏不知道玉京秋是看出她在發獃,故意嚇她,心中憤憤不平。
她弔兒郎當的將筆握在手中轉動,趁著玉京秋望過來的功夫,對視過去,輕輕的吻了吻筆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玉京秋身上,沒人發現她的小動作。
“……隸書的出現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不僅使文字趨於方正楷模,還,還……下課!”玉京秋不自然的咳嗽起來。
學生們呆了,這講的好好的,怎麼突然下課了?
“先生,還沒到時間呢。”
“是啊,還有一刻鐘呢!”
星瀾也有些心虛的藏起筆,玉京秋這也是做善事,卻被她擾了兩次了。
玉京秋不理她們,高冷的背過身去。
議論歸議論,館主先生的話沒人敢不聽,隻好都磨磨蹭蹭的收拾東西離開。
星瀾一個人拖拉到最後,趁沒人注意的功夫,偷偷留了下來。
“開心了?”玉京秋走到她身邊,捏著她的臉蛋,“以後不準這樣逗我,差點叫我當眾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