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看上去總是孤身一人,但星瀾知道並非如此。
他手下眼線眾多,曾經為星瀾推翻尚嚴華提供很多有利的情報。
星瀾為表尊重,從來沒有派人查過張先獲取情報的來源。
但他當初支援星海繼位,不惜當眾跟星瀾翻臉,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過去的敵人是尚嚴華,他和星瀾同仇敵愾,若如今換了星海呢……
他還會一如既往的支援星瀾嗎?還是會轉投星海呢?
“信。”
儘管沉默良久,星瀾還是斬釘截鐵的說出這個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對霜月道,“先生平日沒個正經,總叫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他幫我,或是不幫,都像是憑一時興趣。但……他對我母親,終究是忠誠的。”
“您是說……前女帝。”霜月道。
“是。”星瀾點頭,“這江山是我母親打下來的,其中也有他張先的一份功勞。後來母親重病,也是他一手瞞天過海,強留下母親的性命……我不信,他會背叛母親,將江山拱手讓給星海與趙國。”
“若是趙國承諾讓星海王爺稱帝呢?當初張先連星海王爺的身世都不讓您查!”霜月知曉形勢,問的一點情麵也沒留。
星瀾顫了顫:“我……相信張先的辨別能力。”
張先,別讓我失望啊。
她險些捏斷了筆。
……
抵京後,星瀾將霜月遣回宮中穩住形勢,自己則直接去了碼頭。
京城沿海一側建有一座全梁國最大的碼頭,可停泊數百倆船隻,在戰亂時期,曾經滿滿當當停的全是戰船。
不過近些年沒有打過海戰,碼頭基本淪為商用,漁民出海打撈多從這個碼頭出發。
天氣好的時候,也有百姓帶著孩子到附近的海灘遊玩。
但現在,碼頭不再有一個閑人,所望之處都是值守的將士,已經進入了緊急備戰狀態。
星瀾站在船下吹著海風,隻待欽天監觀完天象,船隊即可出發。
欽天監掌觀察天象,推算節氣,製定曆法,每次出征之前,都要為此戰“算上一卦”。
張先所率的先鋒軍陷入苦戰,星瀾必須前去營救,張先之前傳信的意思也是要她安排人手接應。
“陛下。”不久後,一名欽天監老臣走上前來,“為保陛下鳳體安康,還是請陛下不要親征上場了。”
這些話星瀾聽得太多了,敷衍都懶得敷衍,隻道了句:“愛卿勿憂,還有事嗎。”
欽天監隻好又道:“陛下若要親征的話,還您的船隻請不要靠近月牙海灣。”
“為何?”
欽天監解釋道:“月牙海灣自古以來就‘龍眼’之撐,若身懷帝王之氣的真龍天子接近,則會引發巨大的海浪。”
“帝王之氣?海浪?”星瀾看著海麵上萬裡無雲的晴朗天氣,草草的點著頭,“朕知道了。”
她從不信這些鬼神之說,想來應是臣子們為了勸她不要深入前線,想出來的託詞,派欽天監來轉告她。
欽天監見星瀾沒太放在心上,還想細說,卻來不及,星瀾已大步率軍登船。
在她的親自帶領下,六十餘隻戰船浩浩蕩蕩從碼頭出發,支援前方已經在和趙軍摩擦的先頭部隊。
“報!先鋒軍多隻戰船側麵受損,已轉為防守陣型!”
“報!敵軍加大圍攻力度,我軍暫時不敵!”
“報!先頭部隊已撤退到月牙海灣!”
“報!”
壞訊息越來越多,星瀾站在甲板上,很是煩躁。
到底還是來晚了幾日,趙軍和星海的軍隊這一招虛虛實實讓她浪費了不少時間,以至張先這邊身陷囹圄。
月牙海灣?不讓皇帝去?
星瀾暗生疑竇,卻偏不信那個邪。
她倒要看看,是誰不讓她去。
“繼續向前!”她下令,“掩護先鋒軍撤退!”
要守住這片海峽,先鋒軍必須救回來。
張先也一樣。
她不懂列陣,不懂風向,隻能下大方向的命令。所幸軍中有熟知陣型和航行的將領輔佐。
號角在她的命令下再一次吹響,然而海上風浪大,噪音多,即便是相隔近的兩艘戰船,也很難聽清彼此的聲音。
漸漸地,一部分有序後撤的先鋒軍進入星瀾的視野,這一部分情況還好,但是再往前,陷入焦灼的戰船怕是傷亡慘重。
“加速!”
戰船再次加速,排成攻擊陣型,直衝趙國的部隊。
突如其來的救援緩解了張先所率先鋒軍的壓力。
星瀾站在甲板上張望先鋒軍指揮艦,想看張先是否安好,卻怎麼也看不清。
說不清是對他的擔憂,還是說擔憂中夾雜的那麼些不信任,還是迫切想印證自己信任正確……
她就想看一眼張先。
可海上的風浪夾雜著水霧,她連哪一艘是先鋒軍的指揮艦都看不出來。
正在此時,又是一陣凜冽的號角聲吹響——
這不是梁軍的號角聲。
眾目睽睽之下,幾十隻黑壓壓的戰船從海灣盲角區急速駛出,向星瀾戰船後側而來。
甲板和艙口的將士蓄勢待發,船帆上印的“趙”字更是殺氣凜然!
——是埋伏。
星瀾的呼吸都要凝固了。
月牙海灣,月牙海灣,什麼龍眼,什麼龍氣,什麼海浪……
她反應過來,這裏分明就是整片海域的埋伏最佳點!
她猛然抬頭,看向前方交戰的先頭部隊。
張先,你在做什麼?
當真是你在指揮嗎!
“陛下!馬上敵軍戰船就接近了,請您先到船艙暫避。”一名將士道。
“知道了。”星瀾也不逞強,知道在這裏隻會是累贅,回船艙換了身普通將士的裝扮,又無聲的回到甲板上。
這身裝束經不起打量,多看幾眼便知她是女子,不過在戰場上,足夠保命了。
“換陣型!弓箭手準備!”指揮又吹起號角。
梁國到底是沿海的,將士訓練有素,戰船換陣型的速度比趙國快的多,雖然被打的猝不及防,卻也不是完全沒有反擊之力。
往來交鋒間,趙皇賀聖朝立於船頭,絲毫不畏襲來的箭雨。
“傳令下去,直攻梁軍主戰船。”他吩咐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