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阮連空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這些事對星瀾當然是小事,可對他來說是大事,是侮辱了他的尊嚴的事。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一國女帝,不可能每一次都為了一點小事,幫他出麵懲治旁人。
那像什麼樣。
“同樣是後妃,段泓、蘇幕遮、流螢,沒有哪個家世背景比你好多少,前皇後尚在的時候也沒少得罪,段泓還被用過刑,處境比你現在艱難的多,卻一直有心腹的宮人和交好的友人,你呢?你鬧這麼一出會樹多少敵人?”星瀾問,“後宮是你的地盤,在自己的地盤上尚且混不開,後妃之位如何坐得穩?”
阮連空徹底不說話了。
他明白星瀾的意思。
這世間需要公正不假,但更多的時候,人更需要靠自己成為能主持公正的人,而非事事指望他人。
可……要知道他到宮裏來從來不是為了榮華富貴,隻是為了向星瀾證明自己的能力,做最賢明有為的後妃。
如今卻一步錯,步步錯,把事情搞砸了。
星瀾看著眼前瘦小子垂眸不語的樣子,突然陷入了回憶:“你這樣子,倒讓朕想起一個人。”
“誰?”阮連空頓時緊張起來。
“一年多以前吧,城門口有個小男孩拿石子砸了朕的馬車。”星瀾想了想,“那不可一世的想讓朕對他負責的樣子,和你今日還真像。那男孩……朕都不記得長什麼樣了,也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是和你差不多。”
“不會就是你吧?”星瀾隨口道。
“怎麼可能!”阮連空直接否認,顧不上什麼欺君不欺君了。
若是星瀾現在就發現自己是砸車的“小男孩”,他這在她心裏的印象怕是一輩子都好不起來了。
“真的嗎?”星瀾狐疑的看著他,“可朕覺著你們這咄咄逼人,像是所有人都欠你五百兩銀子的架勢……”
對上星瀾探究的目光,阮連空冷汗連連。
“陛下!”突然一名宮人小跑了進來,拯救了他,“陛下,神武門那邊傳來訊息,說是戟才人回宮來了!”
戟才人是誰?
阮連空還在想怎麼鳳鸞殿的宮人也這麼沒規沒矩,進來不通報,還打斷女帝的說話,就見女帝星瀾從軟塌上“騰”的跳了起來。
“戟才人?是戟輝回來了?當真?”她欣喜道,“怎的之前一點訊息也沒有。”
宮人討好的笑道:“陛下您莫要怪罪戟才人,他說夜深了,不想叨擾您歇息,還叫我們莫要通傳呢。”
“朕去接他!”星瀾二話不說,扯過一旁的披風草草披在肩上,蹦蹦跳跳的奪門而去。
這一係列動作迅捷如閃電,阮連空還沒看清,就聽見門外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宮人感嘆:“陛下和戟才人的感情可真深厚啊。”
阮連空還跪在原地。
這就走了?
不是吧,舊人一回來,就把新人徹底拋之腦後?
——他覺得很自己受傷。
突然間那道急促的腳步聲又折了回來!
阮連空滿懷希望的看著門口,見星瀾回去,沖收拾著房間的霜月道:“霜月,一會兒將庫房裏那兩塊梨花木給阮良人。”
又轉向阮連空道:“別忘了幫朕製簪子。”
說完又急匆匆的奪路而去。
阮連空:“……”
一麵拋棄,又一麵不忘利用。
嗬,原來這就是女人!
……
星瀾疾步走在宮道上,身後的宮女不得不小跑纔跟得上她的步伐。
戟輝回了。
已經足足兩年多了。
那時候,尚嚴華還沒有倒,她不過是堪堪抓住了他的一些把柄,就讓戟輝臨危受命,一路執行任務,剿滅尚嚴華的黨羽。
兩年多漫長的時光,他終於完成使命,回京復命了。
星瀾心裏翻騰著一股重逢親人的思念與衝動,忍不住回想起了曾經的點點滴滴。
從一開始見到她就躲,到因為戟老將軍生病的事和好,到齊心協力剿滅尚嚴華的爪牙,到後來一起逛街散心,最後帶軍出征……已經兩年了。
兩人雖常偶爾有書信往來,但說的大多是公事,也不知這兩年過去,他有沒有什麼變化。
他們,不會疏遠了吧?
……
多日連夜的趕路讓強健如戟輝也有些疲憊,但一想到終於圓滿結束任務回京了,心裏又忍不住的雀躍。
終於,又可以見到心心念念牽掛的那些人了。
他老爹,聽說這兩年身體恢復的不錯;書院的幾個哥們,都娶上媳婦了,有的還抱了娃娃;老管家總是胃疼,給他帶了些暖胃的薑茶;啊,還有家裏的阿黃,這次回去多逗逗它,狗的壽命也就隻有這幾年;還有……
女帝星瀾。
不要怪他把女帝排在阿黃後麵,實在是心中沒底,自己大半夜的跑回來,也是因為近鄉情怯。
兩年了,都說女大十八變,她會不會長變了,自己認不出了?
還聽說她在重新掌權以後性情大變,也不知還是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樣子。
他們之間……會疏遠嗎?
正想著,正對麵就走來一道修長纖細的身影,身後跟了幾個宮人,越近越清晰。
戟輝心跳突然丟了兩拍。
這莫不是……她來接自己了?
自己剛剛心中所想,就實現了麼?
等等,不,不可能是她。
自己還沒有重要到要她親自來接的地步……
可這大半夜的還願意出門接自己的人,除了女帝,這宮中他想不出第二個。
戟輝矛盾又激動,恨不得插翅飛到那人身邊。
雙方一步步接近,待看清彼此時,都不約而同的止住了腳步。
四目相對間,兩雙微怔的眼裏倒映出了彼此的影子。
一時間,曾經相處的點滴光輝在目光相交處匯聚,承載著歲月的記憶一股腦的湧上心頭。
險些被時光掩埋的羈絆被頃刻間喚醒,隻需一個眼神,兩人就能回到當初分別的時候,彷彿時間也不會給彼此的情分帶來任何改變。
換句話說,就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兩年過去了也一樣。
蘇幕遮率先開口,語氣中嫌棄之意毫不遮掩:“你居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