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自然而然的握住星瀾纖細的手腕抬起,前胸貼近她肩上:“陛下看中間的圓心瞄準……然後扣動這裏的機關。”
“噢!”星瀾一聲驚呼,果真見手環裡飛速射出一枚短箭,因為她手抖了,箭並未飛出太遠,但穩穩的插入了泥土中,可見勁頭很足。
“你怎麼會用?”她驚奇的問流螢。
“臣從前也用過小型弩,構造與這袖裏箭類似,隻是沒有這般精巧。”流螢回答。
少年並沒有見過什麼小型弩,簪中刃的設計都是靠自己鑽研琢磨,聽了這話心中有些堵堵的,但也不得不佩服此人見多識廣。
“既然你會,明天開始就教我怎麼用吧。”星瀾笑嘻嘻道,“這些小物件用來防身正好。”
誰料流螢蹙眉:“臣會保您安全無憂,任何人不能傷您一根汗毛,陛下不必學這些。”
“哎呀,你教我嘛!”星瀾扯了扯他的袖子,纔不想與這死腦筋講道理。
流螢果然瞬間紅了臉,敗下陣來:“是,是,臣教。”
少年簡直要看呆了,星瀾又突然轉向他,原來對這流螢的嬌羞姿態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水的平淡。
“這些物件都很精巧實用,你是工部的人吧,叫什麼名字?”她問。
“微臣……”少年頓了頓,“名喚阮連空,從前是書院學手工藝的學生,前不久工部招一批能工巧匠,微臣才剛剛考進來。”
說完這些,他期期艾艾的望著星瀾,指望著她能想起來些什麼。
星瀾卻隻平靜道:“你年紀輕輕便出類拔萃,日後前途不可限量。說吧,你要什麼賞賜。”
賞賜?他要什麼賞賜!
“微臣……”阮連空幾乎要脫口而出他不要賞賜。
一瞬間腦中閃過大斷大斷的畫麵和聲音,冷不丁的喊了句:“微臣想做陛下的妃子!”
他剛說完,自己就先出了一生冷汗。
是,這次遊園的真正意義是女帝選秀,他早早便聽同僚說起過。
但是這個決定,是剛剛才下。
他一下子也想不清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
想了,就說了。
此言一出,莫說星瀾了,連身邊的流螢也蹙了眉。
“想做朕的妃子?”星瀾反問,“你可想好了,朕的後妃可不是普通官職,想當就當,想走就走的。”
“微臣想好了。”阮連空毫不遲疑道,心裏卻在飛快的編著理由。
愛慕女帝?不行,太假了。
想提拔官位?是不是太虛榮了?
那……
“可以。”星瀾突然道了句。
“啊?”阮連空一愣,這女帝,竟然連緣由都不問一句的嗎?
“可以。”星瀾又重複了遍,“工部阮連空是吧,你回去等通知吧。”
“是……”阮連空嘴裏應著,身子卻完全不聽使喚,還獃獃的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星瀾帶著流螢離開。
就這樣,答應了?
就這麼快?
——這並不是阮連空第一次見星瀾了。
他不是別人,正是一年前曾經受奸人挑唆,拿石塊砸壞了星瀾車架的那個男孩。
當年惹事過後,他反應過來,非常的自責,也害怕被懲治。
但書院的先生告訴他,女帝下旨吩咐過,寬恕他無罪,所以沒有人敢來責罵他一句。
甚至連他的親妹妹也因此受到了額外的照顧。
沒有降罪,反而得到了關照。
自那時起,女帝的音容就在他的腦中紮了根,日思夜想,說什麼也想再見一麵。
他知道這不是男女間的情愛,卻也說不清是一種怎樣的情愫。
他有犯錯的自責、難堪,也有被寬恕的不自在,還有一股子證明自己能力的衝動。
是的,他想證明自己,並不是女帝印象中那個隻知道被人挑唆鬧事,四肢不發達,頭腦還很簡單的小男孩!
為什麼證明,證明瞭又怎麼樣?
他不知道,但他一定要證明。
所以他絞盡腦汁製了立軸大風車,一舉成了工部最亮眼的新興人物,拿到了這次遊園的資格。
他還連夜做了那些個精巧的物件,為的就是像女帝證明,他是梁國上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個的能工巧匠!
他將可能和女帝的對白在腦中演練了一萬遍,女帝可能說什麼,是誇讚,還是不屑,他都做好了準備。
萬萬沒想到……女帝竟然完全沒記起來他是誰!
這才區區一年出頭的功夫,就把他忘的一乾二淨!
砸天子車架可是重罪啊!這也能忘!難道每天都有人砸她的馬車嗎!
……
星瀾剛回了宮中,便差人取來了今日出席遊園的那些青年才子們的花名冊,這股子積極勁兒又把老臣們感動的感激涕零。
花名冊上詳細記錄了每位青年才子的個人資訊、成長經歷和家庭背景,甚至還有感情經歷。
當然了,這一欄都寫的是“無”,不過星瀾是不信的。
還配上了小像。
每一位都是京城裏百裡挑一的優秀才子。
想到這麼多優質男青年爭先恐後的想要“嫁”給自己,星瀾還是忍不住在心中自我感動了一把。
不過目標既已定,她也不多浪費時間,隻在冊子裏尋“阮連空”的名字。
熟不知這些資訊排在前麵的青年是想了多少辦法,託了多少關係才把自己的名字擺在前麵,都被星瀾一眼跳過了。
好不容易,星瀾纔在花名冊的最末,尋到了“阮連空”。
阮連空的資訊讓她有些驚訝。
因西月街屠殺成為孤兒,家中親人隻有幾歲大的妹妹,在書院學習手工藝,因為設計了立軸大風車被選入工部。
簡簡單單清清白白的一則勵誌貧困青年奮鬥史。
“就他了。”星瀾毫不猶豫的勾中了阮連空的名字,將花名冊還給禮部的官員。
禮部官員接過一看,頓時有苦難言。
這麼多青年才俊,怎麼就恰恰選了阮連空這個瘦猴子!
都怪工部那群老頑固,明明反覆交代了這是以遊園之名,行選秀之實,叫工部派幾個家境殷實,相貌英俊的小夥子來,工部卻非要趁這個機會展示他們的新風車,把這瘦猴子報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