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週一片嘩然,就連平日訓練有素的將士們都禁不住微微色變。
受害之人固然可憐,但害他之人並非女帝,來找女帝“算賬”自然不妥。
這樣的人,女帝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
原本眾人還在想此事不好處理,沒想到女帝居然想出了叫這男孩向馬車道歉的法子。
既是“懲罰”了男孩,也警醒了其他人。
男孩徹底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明白過來女帝的用意。
星瀾也沒有再同他耗時間,在霜月的攙扶下坐回到馬車上去。
“繼續出發。”她吩咐。
耿信鴻高喊道:“出發!”
車隊很快開始緩慢移動,回過神來的百姓們紛紛被女帝的寬容大氣打動,高聲呼喊起來,一直到車隊行了許久,才逐漸聽不到聲音。
“霜月,拿紙筆來。”星瀾卻突然吩咐了一句。
霜月支起了簡易的案幾,看星瀾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歪歪扭扭的寫著字。
蕭景言湊近,艱難的辨認了幾列字,發現她是在安排留守的官員徹查西月街倖存者安置情況,看是否有人惡意挑唆生事,便蹙眉道:“你懷疑剛才那男孩是受人指使?不像吧,如果是,演技也太好了。”
“不一定是受指示,可能是被挑唆的,那個年紀的小孩最容易被挑唆。”星瀾低頭寫著,“我擔心有人會趁我不在宮中生事。”
蕭景言恍然大悟:“所以你適才才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問那男孩是否收到銀兩和安置?最後還要他給馬車道歉,挺會籠絡民心的嘛。”
星瀾看了他一眼,得意道:“不然呢?我花那麼多時間陪一小孩玩。”
“整個梁國都知道你喜歡長得俊俏的男孩好麼?”蕭景言道。
“食色性也,喜歡長的俊的怎麼了。”星瀾麵不改色,“再說了,那小孩跟黃花菜似的,我才沒興趣……哎喲!”
馬車似是轉到了坑窪的泥道上,星瀾手中筆一個沒拿穩,落到了紙張上,留下一團渾圓的黑墨。
她苦惱的吹了吹墨跡,自言自語道:“這麼醜,一點兒都不像女帝該有的字跡。”
隨即從身後的包袱中取了鳳印,用力蓋在紙上:“這樣就像了。”
……
女帝的車隊陣仗大,白天走的官道,晚上住驛站,除非是要補給了,都盡量不進城。
行了幾日,越往盧國方向走,風土人情和百姓的口音也越與京城有異,就是同樣的做法烹製的點心也因為原材料的差異而味道不同。
別說是少有機會出遠門的官員和將士了,即便是本想假裝沉穩的星瀾也忍不住興奮起來,甚至擠了時間穿常服去城裏逛,美其名曰,考察民情。
所有人都很興奮,唯有蕭景言除外。
車隊趕路時,他便發獃。車隊停下歇息,他便在車上睡覺。
越接近盧國,他便越是反常,哪還有平日裏的半分活力。
星瀾最初隻當他近鄉情怯,後來問了他幾次怎麼了以後,他竟不知鬧什麼脾氣,轉到張先所乘的另一輛小馬車裏了。
這和平日裏遇到什麼事都嬉皮笑臉的他很不一樣。
“他什麼毛病?”趁著休息時間,星瀾一麵吃著剛從城裏買的糖炒栗子,一麵跟張先打聽。
張先看似弱不禁風的,長途坐馬車卻也還習慣,沒有像不少缺少鍛煉的文人般上吐下瀉。
他毫不客氣的從星瀾懷中的紙袋裏抓出一把栗子,邊吃邊道:“啊,大概有些後悔出來吧,那心跟玉做的似的,一碰就要碎。”
“什麼意思?”星瀾又往嘴裏塞了一顆,問道,“能回鄉見家人有什麼好後悔的。”
“陛下您不能再吃了,已經吃了兩袋了!”霜月暴力的把剩下半袋也搶走了,隻留星瀾遺憾的擦了擦手。
張先立刻將掌中的栗子握緊:“昨日裏跟他去城裏逛,碰到一說書先生擱那茶館裏講梁盧兩國聯姻的故事,我聽著挺有意思的,就與他一起聽。他聽到盧國四皇子每天都跪在梁國女帝床前舔她的腳丫的時候就受不了了,非把我拉走了。”
“……”星瀾頓時胃裏一陣翻騰,後悔剛才吃了那麼多栗子。
“這你也聽得下去?”她不可置信的問。
“為何聽不下去?”張先一臉的理所當然,“又不是我舔。”
這下星瀾有些懂蕭景言的“近鄉情怯”了。
此地雖還是梁國境內,卻距離梁、盧交界地近,居民並不全是梁國人。
若是梁國人這般詆毀他,可能還能忍,若是家鄉人,確實有些難以接受。
而且這樣的情況,越接近盧國就會越嚴重。
甚至星瀾自己也在懷疑,盧國皇室對待蕭景言,會是怎樣的態度。
畢竟將他綁到梁國來的,也是這群人。
當初他鬧行刺,他的二哥蕭景達當初為了平息星瀾的怒意,甚至直接提出過將蕭景言處死,再換個皇子過來。
星瀾想尋個機會和蕭景言聊聊,他卻一直避而不談。
……
車隊行了足足十日之久,總算是快到了。
這天晚上她們還歇息在梁國境內的驛站,明日就出到公共地界了。
盧國早已派使臣來信,說他們兩日前就已經到了,正準備在避暑山莊設宴款待。
第二日一早,星瀾起床便多花了些許功夫。不再像平日趕路時的清閑打扮,而是又換了層層疊疊的朝服和首飾,上了妝容。
雖不似平日上朝正式,卻也必須體現她梁國的氣勢。
待她全部打扮好,整個車隊早已整裝待發。
星瀾正準備宣佈出發,卻見耿信鴻將軍過來,少有的麵帶猶豫之色。
“陛下,蕭妃還未到。”耿信鴻道。
“現在還沒到?”星瀾有些詫異,“可是睡過了?沒派人叫嗎?”
“已經叫過了。”耿信鴻馬上道,“隻是……蕭妃說,今日他不去了,就在這等您。”
“哈?”星瀾一聽就覺得脖子疼。她本來戴一頭的珠翠就覺得脖頸疼,這會更疼了。
“陛下您看……”
星瀾很快決定:“朕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