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憐攤在地上不敢應聲。
“你一麵說不怪蘇幕遮離開你,一麵反反覆復的暗示他,是他的離開,導致你日子過得淒慘,逼他陷入愧疚與自責,來激發他對你的同情愛憐之心,叫他掏心掏肺的補償你。”星瀾緩緩搖首,“你知他性格清高孤僻,輕易不結識知己,一旦結識必以真心相交,便騙取他的信任和感情,明明早已準備嫁入太守府,卻依舊利用他博取自己的才女之名。”
“如今自己嫁了人也不肯放過,明明他已有離去之意,你卻硬是要逼他在京為官,好時時照拂你,還挑撥他與他身邊之人,好讓他時刻被蒙在鼓中,除你以外再無旁的牽掛。這般赤誠之人,你當真下得去手誑他一輩子?”
守在星瀾身後的霜月也不禁嘆道:“女子常嘆男子負心多,豈知專情男子也會被女子負心。男女無差,隻看是否辨的出負心人與知心人。”
“看來霜月姑娘也是過來人啊。”蕭景言哈哈大笑。
溫憐聽得心灰意冷,得罪了最高位的人,也不知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隻盼著能留條賤命。
“你走吧。”星瀾抿了口茶。
溫憐一愣。
“就這?”蕭景言瞪眼。
“朕今日沒興緻追究你的過錯,但往後若是再有什麼小動作被朕發現——”星瀾頓了頓,“朕還會把你請回宮裏,好生喝杯茶。明白嗎?”
“民女明白,民女明白!”溫憐猛地點頭,“民女以後定不會再與蘇幕遮有任何瓜葛往來,請陛下放心。”
蕭景言卻撓了撓頭:“不是,那個,陛下啊……你不準備把蘇兄叫過來,當麵認清這個女人啊?”
他都準備的這麼充分了,人證物證具在。
星瀾居然不準備讓真相大白?讓蘇幕遮認清這個渣女的真麵目?然後痛斥她一番?
真是一點都不爽。
星瀾聞言輕輕一笑,搖首道:“咱何必再給他傷口上撒把鹽呢,結局既已無法改變,不如叫美好的白月光永遠留在他心裏吧。”
“嗯……”蕭景言抿了抿唇。
“再說了……”星瀾托腮認真的想了想,道出更真實的想法,“以他那根筋,即便當麵來了,認不認得清也不一定呀。萬一以為我們迫害她,又心疼起來怎麼辦?”
“啊,嗯……”蕭景言不住地點頭。
星瀾疑惑道:“你在那嗯嗯啊啊的幹嘛呢?”
“我這是贊同您的英明嘛!”蕭景言又狗腿起來。
——突然間,隻聽殿旁一聲輕嘆,一人從房間的帷幕後走了出來。
哪裏又是旁人!正是這場大戲的主角蘇幕遮!
當事人竟然全部聽到了?
“蕭、景、言!”星瀾一陣尷尬,她用頭髮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人定是蕭景言“請”過來塞到帷幕後麵的!
“嗬嗬,嗬嗬。”蕭景言乾笑著,假裝無事發生。
而溫憐在見到蘇幕遮的那一刻,便覺一陣頭暈目眩,酸澀後悔之意溢滿了胸口。
剛剛得知女帝不懲治她的慶幸蕩然無存,隻剩絞痛。
無論是被那公子戲耍、被當眾揭穿醜行,還是被那女帝斥責,隻要能熬過去,她都無所謂。
不想一直愛她、護她的蘇幕遮也聽到了真相……
她不願相信這一切。
這比殺了她還要痛苦!
“你也來試探我?”溫憐脫口而出。
蘇幕遮原本隻聽了幾人說話的聲音,現在出來看到扶額嘆息的星瀾,滿不在乎的蕭景言和呆若木雞、猶帶淚痕的溫憐,心中滋味已不能用五味雜陳形容。
他從來不敢相信,他這般念、這般悔的一段情,原來這般虛偽可笑。
“你別又冤枉他。”蕭景言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溫憐,“是小爺我綁他來的,他一路還口口聲聲道你不是那種人呢。”
蘇幕遮痛苦的挪開視線。
不錯,一開始確實是蕭景言逼著他打賭的。
從溫憐進宮門的那刻起,他就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邊,聽她對蕭景言說自己隻是送信的遠親時,他還哄騙自己,說這是溫憐不願引起誤會撒的巧妙地謊話。
直至後來看到她跌倒在蕭景言懷中的時候,心才涼了半截。
——因為這也是他們兩相熟的起因。
那年元宵燈會,她也是這般“不小心”跌入他懷中,兩人才相識的。
當真是熟悉的一幕。
再到殿中聽到之後的種種惡行,從悲痛難忍到嗤之以鼻,現在卻不知為何,平靜了許多。
“你沒有聽到陛下的話嗎?”蘇幕遮說著,並沒有看溫憐,平淡道,“走吧。”
一聲“走吧”,冷漠到了溫憐心裏。
哪怕是剛剛相識的時候,蘇幕遮也從來沒用這般陌生的語氣同她說過話。
這樣的冷漠和薄涼,比大喊大叫,惡毒辱罵更要讓她絕望。
她知道,這一走,便是永別了。
如果不是在宮裏,是在平時,她一定早就抱著蘇幕遮強行解釋了。
但她知道現在不行,無論她說什麼,那對狗男女都一定會想辦法拆穿她。
她隻得爬起身,朝著正殿的方向行了禮,顫著身子退下。
王管家也在霜月眼神的暗示下,被宮人們帶了下去。
“你就這麼讓她走了?”蕭景言驚愕的看著蕭景言,“你那被騙的五百兩銀子不準備要回來了?”
“喂喂,差不多得了啊。”星瀾將蕭景言給揪了回來。
蘇幕遮雖未看溫憐,但卻是一直等到溫憐的腳步聲消失在廊外,才稍稍回過神來。
星瀾適纔想攔著蕭景言去找蘇幕遮,就是不願看到這一幕。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碰到負心人,可能大哭一場忘記,也可能轉悲憤為報復,總之能發泄出去,然後接受新的未來。
但對於蘇幕遮這般的孤高又專情的人,摧毀他的信仰比往往比殺掉他更殘酷。
蘇幕遮卻突然走上前道:“臣謝陛下、蕭妃替臣查明真相。隻是若有下次……還望陛下不必瞞著臣。比起沉醉的夢,臣更想清醒的活著。”
星瀾愣了愣,隨即一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