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尚嚴華突然動了。
他不顧流螢拽住他的脖子,一個勁的向前走,雙目失神般死死的盯著鐵柵欄後的女人,細鐵鏈在他的脖子上勒住一道道血痕。
張先走過去,一把撕下貼在他口上的封條。
流螢立刻警惕起來,要知道塞住一個人的嘴很多時候並不是不讓他說話,而是不讓他咬人。
尚嚴華卻看也沒有看張先一眼,徑直朝柵欄上撞去。
“你還活著!你這個賤人,你沒死!”他瘋狂的罵著星瀾的母親。
星瀾蹙眉:“你做什麼?把他帶下來罵人?”
“別急,等著看吧。”張先悄聲道。
尚嚴華又一次狠狠撞上鐵柵欄,震得整個牢門發出轟隆的聲響,一道道青筋在他的額頭兩側鼓起。
“你沒死為什麼躲在這裏!你沒死為什麼叫那個蠢女人繼位!”
“你憑什麼下旨讓我跟她成親!憑什麼!”
“星千亦!你他孃的別裝死!過來跟老子解釋清楚!”
然而星瀾的母親一視同仁,並不理會任何人。
尚嚴華一陣頭暈目眩,踉蹌兩步,無力的垂下腦袋。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對你的情意。”
“你這個殘忍冷血的女人……你以為我對你有情,你就可以利用我為所欲為嗎?”
“你就可以……利用這份感情,讓我和你的親女兒成親,死心塌地的輔佐她做女帝嗎?”
“哈哈哈……哈哈哈……”他瘋狂的笑了起來,“你錯了,大錯特錯!”
“你當初一次次拒絕我,我從不怨你。”
“你若真的突然去了,留下孤女,我也必會窮盡一生替你好好照料。”
“你錯就錯在逼我同她成親!”
“我告訴你,我尚嚴華平生最恨被女人利用!”
“你要給她什麼,我就從她手裏奪走什麼!”
“我差一點就成功了,差一點就成功了!”
“哈哈哈……”
叮——聽到這些話,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星瀾的心裏炸裂開來。
她一臉茫然的看向張先:“他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張先沖她甜甜的一笑,讓她心更往下一沉。
“他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星瀾竟也自己笑了起來。
和她成親三年多的尚嚴華,愛慕她的母親?
“有什麼不可能的。”張先靠在牆邊,思緒像是回到了數年前,“尚嚴華今年也不過二十有三,三年前正好弱冠之年,容易春心萌動的年紀。你母親當年那般風姿卓越,當初仰慕她的男人從七歲到七十歲都有。”
星瀾還是不住的搖頭:“即便如此,那我母親也不可能……不可能……”
她說不下去了。
“這就是你帶他來的原因嗎?”她問。
“哈哈,不錯。”張先笑眯了眼,“你有權力知道真相啊。現在知道你母親是什麼樣的人了?”
星瀾別過頭閉上眼:“這其中必有隱情。”
“別天真了,動動你的小腦瓜想想。”張先道,“即便再有領兵才能,再能打勝仗,一個沒有什麼身份背景的女子,誰會推崇她為女帝?大不了封個公主、誥命。她能稱帝,背後必有推手。”
“請你不要侮辱我母親。”星瀾隻覺壓抑的快到了極限。
知道這件事本就令她難以接受,更不想聽人在一旁火上澆油!
“不不,我沒有貶低她的意思。相反,我非常欣賞她。”張先彷彿渾然沒有發現星瀾的異樣,接著道,“她從未出賣色相和肉體,卻依舊能讓這麼多男人心甘情願的替她賣命。尚嚴華是個意外罷了。”
“所以呢?”星瀾突然轉向他,“你也是其中一個?”
“唔……嚴格來說我不算其中之一吧。”張先還真認真的思考了片刻纔回答,“不過你母親確實很清楚我想要什麼。”
“你想要什麼?”星瀾問。
“這就是你和母親的差距之處了。”張先同情的看著她。
星瀾確實不知道張先想要什麼,以他現在的地位,已經基本是應有盡有了。
不過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她想要張先這張嘴說話的時候不要再陰陽怪氣,欲語還休。
尚嚴華似乎已經笑累了,卻還發出斷斷續續又詭異的短笑聲,憎惡卻又貪戀的望著房間內看書的女子。
想看清她的樣子,想看清她的心。
張先走到尚嚴華身邊,笑道:“不想去找她問個明白嗎?”
尚嚴華收回望向房中的目光,陰鬱的看著張先。
“走吧。”張先像老朋友一般拍了拍他的肩,取鑰匙開門一套行雲流水。
尚嚴華如著魔一般,像是完全沒有思考張先為何這樣做,竟然直直的走了進去。
“不可!”流螢忙上前阻攔,尚嚴華雖被捆住,但身強體壯,指不定會傷到陛下的母親。
突然間,手腕一涼,竟是星瀾自己拉住了他,沖他無聲的搖搖頭,又閉上了眼。
張先又飛快的鎖上了門,側過身子,目光憐憫的掃過尚嚴華的背影。
流螢還未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就發現原本一直看書,似是完全沒有注意這邊動靜的前女帝,在門開的一瞬間,轉頭望了過來。
目若星辰,紅唇含笑,卻帶著莫名的寒意。
這是尋常女子都不可能會帶的氣息,卻讓流螢分外的熟悉。
這是殺氣。
流螢又想起來,當初她就是帶著這股殺氣,一口咬掉了星瀾外祖母的一根手指頭。
尚嚴華渾若未覺,步步上前,嘴裏唸叨著“為什麼”,“為什麼你被關在這裏”,“為什麼利用我”的話語,可憐又可憎。
原本一動不動的前女帝竟身形晃動,一陣風似繞到了尚嚴華的身後。
清脆的“哢嚓”一聲,輕而易舉的徒手扭斷了他的脖子。
尚嚴華麵上甚至還維持著上一瞬的表情,眉宇間帶著莫可明述的眷戀與渴求,帶著他還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突然的離開了人世。
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發出轟然響聲,可他大概到死時都不會想到,自己會死在這個人的手裏。
前女帝鬆開手,麵上浮現猙獰又滿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