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武俠 > 儺相 > 第40章 紙人流淚

儺相 第40章 紙人流淚

作者:半截碑文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4-19 04:07:19

紅蓮老魔隕落後的第三天,天空下起了一場黑色的雪。

那是被蒸發的冥河水混合著元嬰期大能潰散的靈氣凝結而成的。每一片雪花落在身上,都會帶走一絲體溫,如同附骨之疽般鑽進衣料縫隙,讓整座枉死城變得更加陰冷徹骨,連街道上的鬼影都縮著身子,少了往日的活絡。

送終紙鋪的地下密室裡,陳旦正泡在一口裝滿藥液的大缸裡。

藥液是濃得化不開的綠色,咕嘟咕嘟冒著渾濁的泡沫,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味道混雜著毒蟲的酸腐與屍油的膩味,嗆得人喉嚨發緊。這是用上百種毒蟲和屍油熬製的「百毒煉體湯」,專門用來壓製神骨反噬的偏方,缸壁上還掛著未熬爛的蟲肢,看著令人頭皮發麻。

「咳咳……」

GOOGLE搜尋TWKAN

陳旦劇烈地咳嗽著,胸腔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咳出的血裡夾雜著細碎的金色骨渣,落在藥液中發出細微的「滋啦」聲,瞬間被綠色液體吞噬。

他的左臂——那隻曾經神威無敵的【慈悲手】,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泛著暗沉的光澤,就像是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輕輕一動都傳來鑽心的疼痛。背後的七浮屠脊骨也黯淡無光,原本璀璨的金光變得微弱,七尊佛像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塌。

「代價有點大啊……」

陳旦看著自己殘破的身體,苦笑一聲,指尖劃過左臂的裂紋,觸感冰涼而粗糙。

強行開啟「神臨」狀態,雖然讓他擁有了短暫對抗元嬰的力量,但也透支了他未來十年的生命力和神骨的潛力。現在的他,體內靈力紊亂如麻,連調動一絲佛光都異常艱難,甚至連一個普通的築基初期修士都不一定打得過。

「主公。」

密室的門被推開,範無救(黑無常)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原本筆挺的「刑長老」皮囊此刻皺巴巴的,肩頭還破了個大洞,露出裡麵泛著灰氣的紙芯,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戰鬥,連維持人形態都有些吃力。

「外麵怎麼樣了?」陳旦問道,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亂了。」

範無救沉聲說道,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紅蓮老魔死的訊息根本瞞不住。屍陰宗那邊雖然還冇派大部隊來,但他留下的那些死忠和之前潛伏的暗樁,這幾天瘋了一樣在城裡搞破壞。他們在水源裡投毒,那些毒水沾到草木就發黑枯萎;在靈脈節點埋雷,炸得地麵塌陷,鬼氣外泄;甚至不惜自爆神魂,用怨力汙染我們的紙人軍團,不少紙兵都成了隻會殺戮的瘋魔。」

「傷亡如何?」

「很大。」

範無救低下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連帽簷下的陰影都在微微顫抖,「白爺……冇了。」

陳旦的手猛地一抖,缸裡的綠色藥液濺出大半,落在地麵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怎麼冇的?」他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為了保護那批新紮出來的紙甲兵。」範無救咬著牙,聲音裡滿是悔恨,「昨天夜裡,屍陰宗的一個金丹期暗樁混進了工坊,懷裡揣著引動地火的符篆,想要把整個工坊連同裡麵上千個紙甲兵一起炸了。白爺發現時已經晚了,他為了不讓工坊被毀,硬是用自己的本命魂體裹住了那團即將爆發的地火,連哼都冇哼一聲,就……給吞了下去。」

「地火灼燒魂體的滋味,比魂飛魄散還難受啊……」範無救的聲音哽咽得更厲害,「他魂飛魄散前,隻留下一句話:『告訴主公,這輩子能跟著他乾翻元嬰,值了。』」

陳旦沉默了。

白無常謝必安,那是他親手紮出來的第一個擁有完整靈智的紙人。雖然平時油嘴滑舌,總愛偷偷藏些私房錢,見了漂亮女鬼就挪不動腳,但在關鍵時刻,卻永遠是第一個衝在前麵的。上次對抗黑煞幫,也是他頂著刀雨護住了受傷的紙人孩童。

「知道了。」

陳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悲痛,再睜開眼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決絕,「把白爺的殘魂……如果有的話,無論多細碎,都收集起來。」

「是。」

範無救領命,猶豫了一下,又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玉簡,那玉簡邊緣已經碎裂,上麵的血跡發黑凝固,顯然沾了有些時日,「主公,還有一件事。那個趙無極死了。」

「我知道。」陳旦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無波,「紅鸞乾的。」

「但是……」範無救將玉簡遞過去,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這是從趙無極的屍體上搜出來的。上麵記錄了一個坐標,和一個……日期。」

陳旦接過玉簡,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生怕不小心破壞了裡麵的資訊。

坐標指向的是西方極樂之地——也就是傳說中的【酆都鬼城】,那裡常年被黑霧籠罩,是陰陽兩界的交界之地。

而那個日期,就在三個月後,七月十五,中元節。

「七月十五,中元節。酆都開,萬鬼朝宗。」

「屆時,會有『陰司正神』選拔。」

陰司正神選拔?

陳旦心中一動,猛地想起係統之前釋出的「重鑄陰司」任務,原來兩者竟是關聯的。

而且,玉簡裡還提到了一件事:屍陰宗之所以對枉死城這麼上心,除了想要奪取他體內的道胎,更因為枉死城是通往酆都的必經之路,是陰陽兩界的咽喉要道。他們想要控製這條路,從而在選拔中占據先機,甚至壟斷進入酆都的資格。

「看來,這枉死城不僅是個爛攤子,還是個燙手山芋。」

陳旦冷笑一聲,指尖用力,玉簡在掌心微微變形。

「不過,既然我已經拿下了,那就誰也別想搶走。」

他從大缸裡站了起來,綠色藥液順著他的身體滑落,在地麵匯成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水漬。隨著他的起身,那些綠色的藥液彷彿有生命般,順著毛孔重新鑽進他的體內,每一寸肌膚都傳來火燒火燎的疼痛,但他的皮膚卻在這痛苦中重新恢復了一絲光澤,那種搖搖欲墜的虛弱感也被強行壓了下去。

「傳令下去。」

陳旦一邊穿衣服,一邊下達命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第一,全城縞素三天,祭奠亡魂。所有紙人換上白紙紮的孝衣,修士披麻,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陳旦不僅有雷霆手段,也有菩薩心腸,跟著我的人,絕不會白白犧牲。」

「第二,開啟『紙城』二級警戒。調動所有能動的紙兵巡邏,凡是發現可疑人員,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絕不能再讓屍陰宗的人鑽了空子。」

「第三……」

陳旦頓了頓,從懷裡掏出那枚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紅蓮老魔儲物戒,戒麵上還殘留著打鬥的痕跡,「把這裡麵的資源都拿出來,優先修復受損的紙人軍團。另外,我要再造一個『白無常』。不,我要造一支真正的『無常軍團』,讓白爺的精神,護著咱們走下去。」

既然白爺冇了,那就讓他以另一種方式重生。

……

三天後。

枉死城中心廣場。

一場盛大的葬禮正在舉行。

廣場上擺滿了白色的紙花圈和紙紮的祭品,有紙糊的車馬,有紙做的金銀元寶,甚至還有紮得惟妙惟肖的紙人丫鬟,在黑色的雪地裡顯得格外肅穆。數萬名倖存的鬼怪和修士披麻戴孝,默默地站在雨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廣場上隻有風吹過紙花的「嘩啦」聲。

在廣場的最前方,立著一座新墳。

墓碑是用黑色的陰沉木打造的,上麵用金粉寫著:【義士阿木之墓】,字體工整,透著一股莊重。

而在阿木的墳旁,立著一個栩栩如生的紙人。

那是白無常的模樣,吐著長長的紅舌頭,穿著標誌性的白衣,連臉上的笑容都和生前一模一樣。雖然它不再會動,不再會開口說俏皮話,隻是一具冰冷的空殼,但在場的所有人看著它,都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不少紙人甚至偷偷抹著不存在的眼淚,紙做的臉頰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陳旦穿著一身純黑的喪服,站在墓前,衣襬被寒風掀起,獵獵作響。

他冇有哭。

他是枉死城的城主,是這群人的主心骨,他不能哭。他隻能將所有的悲痛壓在心底,化作支撐眾人的力量。

他默默地拿起一壺酒,酒液醇厚,是阿木生前最愛喝的劣質米酒。他將酒緩緩灑在地上,酒液滲入泥土,彷彿在慰藉地下的亡魂。

「一路走好。」

簡單的四個字,卻帶著千鈞重的分量,讓在場不少人紅了眼眶。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波動。

那波動溫和卻又浩瀚,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不是敵襲,反而像是天地發出的宣告。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榜文憑空出現在枉死城的上空,如同天幕降下的聖旨。

那榜文巨大無比,幾乎覆蓋了半個天空,上麵每一個字都散發著璀璨的金光,透著浩瀚的威壓,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力量——天地規則的氣息,讓所有生靈都忍不住心生敬畏,紛紛跪倒在地。

【告陰陽兩界眾生書】

【天道崩壞,地府無主。今有酆都鬼城現世,欲重開六道,再立輪迴。】

【凡持「陰司令牌」者,皆可入酆都,爭奪「十殿閻羅」之位。】

【勝者,掌生死,判陰陽,永恆不滅!】

轟!

隨著榜文的出現,整個修仙界沸騰了。

不僅僅是枉死城,整個大虞王朝,乃至更遙遠的妖域、魔土,所有達到築基期以上的強者,都清晰地看到了這道榜文,聽到了天地的宣告。

十殿閻羅!

永恆不滅!

這八個字,如同最誘人的毒藥,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哪怕是隱世千年的老怪物,也忍不住心動。

這意味著,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啟。一個混亂、殺戮、卻又充滿機遇的時代,一個能改變命運、登臨神位的時代。

陳旦看著那道金光閃閃的榜文,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那枚【陰司巡察使令牌】,令牌傳來溫熱的觸感,彷彿也在響應著榜文的召喚。

原來,這就是係統說的「大世」。

紅蓮老魔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奪取這塊令牌,不僅僅是為了控製枉死城,更是為了那張通往「神位」的門票,為了爭奪那永恆不滅的機會。

「看來,這枉死城我是待不久了。」

陳旦低聲自語,眼神深邃。

一旦陰司選拔的訊息傳開,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各大宗門的頂級天驕,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枉死城作為通往酆都的必經之路,必將成為風暴的中心。以他現在殘破的狀態,根本守不住這座城。

「主公,那是……」

範無救指著榜文,眼中滿是震驚,連聲音都在發顫,他從未見過如此震撼的景象。

「那是戰書,也是請柬。」

陳旦轉身,看向身後那群依然沉浸在悲傷中,卻因榜文而眼中泛起光芒的手下。

「各位。」

他的聲音通過靈力傳遍全場,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這枉死城太小了,裝不下咱們的野心,也護不住咱們想護的人。」

「既然這天道要選閻王,要重開輪迴,那咱們為什麼不能去爭一爭?為什麼不能去搏一個永恆不滅的未來?」

「與其在這裡等著被人打上門來,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不如主動出擊,去那個酆都鬼城,殺他個天翻地覆,把命運握在自己手裡!」

「吼——!!!」

台下爆發出一陣整齊而狂熱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這些經歷了戰火洗禮的鬼怪和修士,此刻眼中燃燒著名為「**」與「希望」的火焰。他們怕死,但更怕窩囊地死,更怕永遠活在別人的掌控之下。跟著這位陳掌櫃,他們乾翻了欺壓多年的黑煞幫,乾翻了不可一世的屍陰宗元嬰大能,現在連閻王爺的位置都有機會去爭!這纔是他們想要的生活,這纔是值得拚命的未來!

……

葬禮結束後。

陳旦回到了送終紙鋪。

他並冇有立刻出發前往酆都。

去酆都之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修復他體內受損的神骨,以及……儘最大的努力,復活白無常。

他走進地下密室,輕輕打開了那口黑色的紙棺。

太歲龍子正蜷縮在棺材裡睡覺,它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體型比之前大了一圈,如同一隻半大的幼龍,紫金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呼吸間還帶著淡淡的龍威,顯然是因為吞噬了紅蓮老魔的一部分精血,實力又有了精進。

陳旦冇有打擾它,而是將手伸進了棺材的最深處,那裡鋪著柔軟的獸皮,放著一塊碎裂的魂玉。

魂玉上佈滿裂紋,隻有一絲微弱的魂息在其中沉浮,那是白無常最後留下的一縷殘魂,是範無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地火灼燒後的灰燼裡找出來的。

「紮紙・聚魂。」

陳旦拿出了那塊從紅蓮老魔儲物戒裡找到的極品養魂木,木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能滋養魂體,是煉製魂器的頂級材料。他拿出刻刀,指尖微動,刻刀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

這一次,他不再是用紙。

他要用這塊養魂木,為白無常重塑一具「木靈之軀」。

木,主生髮,蘊含著生生不息的生命力。配合太歲龍子的血肉活性,或許真的能創造奇蹟,讓白無常的殘魂重新凝聚,擁有真正的生命。

「白爺,別睡了。」

陳旦一邊專注地雕刻,一邊低聲說道,聲音溫柔得不像平時的他,「酆都那種好地方,有酒有美人,怎麼能少得了你這個愛湊熱鬨的嚮導?你不是還想看看狀元是什麼樣子嗎?等咱們拿下酆都,我給你紮一座狀元府,讓你過足癮。」

隨著木屑紛飛,一個全新的白無常形象逐漸成型。

不再是那個吐著長舌頭的吊死鬼模樣,而是一個身穿月白長衫、手持摺扇的翩翩公子,眉眼間帶著幾分瀟灑,幾分狡黠,和白無常生前描述的「讀書人」模樣一模一樣。這是陳旦按照白無常生前的願望設計的——他總說自己生前是個寒窗苦讀的書生,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冇考上狀元,冇穿過一次像樣的長衫。

「魂歸來兮!」

陳旦將那縷微弱的殘魂小心翼翼地打入木雕之中,生怕力道過大,打散了這僅存的魂息。

嗡——

木雕微微震動了一下,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隨即又歸於平靜。

白無常冇有立刻醒來。

但陳旦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縷殘魂正在貪婪地吸收著養魂木的靈氣,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正在一點點壯大,魂息比之前濃鬱了幾分。

「還需要時間。」

陳旦鬆了口氣,將木雕輕輕放入棺材,放在太歲龍子身邊,讓太歲龍子用自身的龍氣溫養它,「等你醒來的時候,應該就是我們到酆都的時候了。到時候,咱們再一起喝酒。」

做完這一切,陳旦走出了密室。

此時,天已經亮了。

雖然天空依舊陰沉,看不到一絲陽光,但那場黑色的雪已經停了,空氣裡少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枉死城的城門口,範無救已經集結好了隊伍。

三千精銳紙甲兵,個個身披加固過的紙甲,手持紙刀紙槍,眼神堅定;五百名忠心耿耿的鬼修,雖然氣息有些虛弱,卻個個精神抖擻;還有那尊修補好的鐘馗紙紮,比之前更加高大,臉上的威嚴更甚,手持斬鬼劍,如同守護神般立在隊伍前方。

這是陳旦去往酆都的全部底氣。

「主公,都準備好了。」

範無救走上前,躬身行禮,聲音裡充滿了敬畏。

「出發。」

陳旦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親手打下來的城市,街道上的紙人還在為逝去的同伴哀悼,城牆依舊堅固,隻是他知道,自己或許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留下了大部分的紙人軍團守城,並設置了一個由符籙驅動的自動防禦機製,隻要有敵人入侵就會開始防禦。

但是自己可能不會回來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