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麵之下 第9章 真真假假

錢三通輕輕擡頭，他的眼神變了，腦海似乎醞釀著一場即將落下的風暴，於是隻能微眯雙眼，竭力蓋住眼睛裡的銳氣和精光。

其實從一開始，齊林就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牙人這個職業，齊林隻是在一些古早的武俠小說中有所見聞，大概能知道其類似現代中介，但換角度想，無論時代如何變換，中介的本質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那就是促成交易，從中抽取差價，賺取更大的利潤。

繁雜的資訊在齊林腦海中堆積成山，每一句話在他的耳中反覆迴響了數遍。

錢三通對傳統文化扭曲的歎息不假，為齊林的解答也不假，他看起來古道心腸，不僅給齊林解答了許多儺麵之下的疑問，還好心附贈了許多額外的贈品。

但他是牙人。而儺麵的原型，來自於內心放大和膨脹的**。

牙人這幺做，利潤點在哪裡？

圍繞著這點出發，齊林不斷拋出報價誘餌，與之周旋，但對方卻用「一次幫忙」這種含糊其辭的話給敷衍過去。

然而，這般看似坦誠大方的行為，纔是讓齊林保持警覺的真正原因。

不是人情債不值錢，而是對方竟然在預支，對方在向一個剛認識不久的，跨行業的，完全不瞭解的人預支報酬。

這可能幺？這是一位老道的「牙人」該做的事幺？

若錢三通真的如此好心，好心到願意預支報酬，甚至相信一個陌生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無法安全收取報酬，乾脆做個順水人情押注未來的自己。

但這樣的可能也不存在了，因為有儺神集會這種兼備一定擔保功能的平台。

阻塞在齊林大腦中的唯一迷霧散開，多個猜想奔湧著串連在了一起。

藉助儺神集會，對方已經確保了自己的報酬，也是藉助儺神集會，對方知道了自己的資訊和位置，纔有理由在合適的點剛好來到自己的家附近。

茶香淡了下去，杯中水漸冷，無人續添。

在剛纔那頓連炮式的問話後，齊林其實生出了一丁點悔意，因為那樣等同於直接上手撕破了對麵的偽裝。

萬一對方直接惱羞成怒怎幺辦？然後再反咬一口，第二天的新聞頭條來個，某某機構小院遭人非法闖入，凶手是微陽科技齊林……

「啪啪啪。」錢三通輕輕鼓掌，打斷了他的頭腦風暴。

「真不能小看現在的年輕人，我24歲的時候連飲料中獎的騙局都信，花三千買個帶獎的瓶蓋，最後落得一場空。」

齊林想奉承一句「那您牛逼」，可覺得有些帶諷，於是卸力靠在椅子上，暗自感歎還好對方冇有直接暴起。

他後知後覺，接觸儺麵之下的興奮感好像有些衝昏自己的頭腦了。

「冇錯，我是接了關於你的任務。」錢三通輕笑，笑容裡帶著估價的精光，此刻他才真正像是流竄兩界之間促商往來的牙人。

（

「我的任務對你無害，報酬也不是錢，但不能告訴你細節。」

「你不怕我上了儺神集會後自己查？」齊林嘬了口杯中的涼茶。

「儺神集會裡有著嚴格的論壇等級，每個人都需要通過交易，任務獲得積分，才能逐漸開放新板塊的權限。」錢三通意思很明顯。

給你查，你也查不到！

齊林輕歎，「那我們的合作還作數幺？」

「作數，當然作數。」錢三通此刻的笑幾乎和那副青麵牙人麵具一樣，「之前確實是有些誆你，但這一會兒，我覺得你值得我押注。」

明明是誇讚的話，齊林卻眯上了眼睛，嘴角掀起嘲諷的笑。

「但咱們的交談不怎幺夠坦誠啊。」

「我自己的任務受協議限製冇法透露。」錢三通伸手過去把齊林的涼茶倒掉，再度添滿，「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訛獸的任務內容。」

齊林微微往前湊了點，未碰茶杯。

「一週前，一位匿名用戶釋出了一條懸賞，要求弄死有數百萬粉絲的大網紅『少昊氏』。」錢三通感歎，「這個任務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波動，其一殺人是現實的重罪，其二目標又是有一定影響力的公眾人物，風險很大。」

「光是這樣還攔不住那些亡命之徒，最讓人奇怪的是……這個任務的報酬。」

他推了推茶色的眼鏡，沉思片刻，「這個任務的報酬叫做，記憶再現，釋出者還補充了一段說明，說是可以按客戶要求，重現一遍曾經經曆過的場景，最長24小時。」

「記憶再現？這也能算報酬？」縱然是有諸多聯想，可佩戴儺麵的人總能一次次重新整理齊林的世界觀。

「當然算，報酬的方式多種多樣，隻要釋出者拿得出來……」他似乎想到了什幺，略作停頓，「但這樣特殊的報酬對於殺幾百萬粉絲的網紅來說確實有些不太夠，因此剛開始冷了兩天，就當大家以為要取消時，突然被另一個匿名用戶接下了。」

「又匿名？」齊林忍不住皺眉，「照這幺說整個論壇一點真實性都冇有，大夥全匿名交流不就好了。」

「哪有這幺簡單，這個儺神集會的開發者對人性把握透透的……匿名隻可對下，不可對上！」

齊林默默飲了一口茶。

這個儺神集會簡直就像階級製度森嚴的古代王朝，上位者俯瞰下方一覽無餘，下位者擡頭仰望一片迷霧，於是人們勾心鬥角，相互廝殺，隻為往上多攀一步，看到更多風景。

「也就是說，這個任務的釋出者和接取者，都是儺神集會的高層人物？」

「起碼比我和我認識的人都高。」

齊林沉思片刻，等待著錢三通的下文。

對方還在兜圈！還冇說任務究竟如何和自己關聯上的。

「隨後任務被匿名者接取的第二天，那個釋出者又補充了一條任務，要求殺掉接取上一個任務的人，直接懸賞300萬！」

「300萬？純現金？」齊林一驚。

這可是純流動現金而非固定資產，能一下子拿出這筆數的多半也不是普通人。

「然後任務被訛獸接了？」

「對，訛獸的實力不高，但第二條任務釋出是在半夜……看到的人不多，大概訛獸剛好熬夜碰上了吧。」

齊林嘴角抽了抽，他剛被儺神集會的冰山一角給震撼，此刻又突然覺得它既荒誕又無序。

「不對……什幺意思？」齊林突然站起，猛的將手按在桌麵上。

他反應過來了，錢三通句句冇有提到自己，可其實整件事早已圍繞自己掀起風暴！

死去的網紅少昊氏……自己被警方當嫌疑人傳喚……第二條任務是殺掉接取少昊氏懸賞之人，結果訛獸找上了自己？

錢三通一副計謀得逞的笑，似乎早就在等齊林這個反應。

「……那個釋出者還貼心補充了任務目標的資訊，方便大家尋找。」

「他說，接取『少昊氏』懸賞的人今年24歲，新媒體工作者，就職於微陽科技。」

「真名：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