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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黃傘傘,白杆杆,吃完一起躺闆闆

林雀拖著沉重的步子拐過泥濘的岔路口,心裡不斷盤算著今日的收穫,同時甩了甩痠痛的胳膊,聽到肚子裡發來「咕嚕」的腸胃蠕動聲。

她回頭望去,陳浩和諦聽兩個男生也是如此,於是好笑的開口:「這下知道熱心市民不是這麼好當的了吧?」

「我哪知道一個老太太家,能攢這麼多活————」陳浩的表情也有點半崩潰,「回去我就下載反詐app————」

「最主要的是我們幹了這麼多活,得到的臉譜還不完善。」林雀嘆氣道,「不知道齊林那邊成果怎麼樣。」

「我現在暫時不想知道————好餓啊,餓的快不行了我。」

這時幾人都朝青石板路的盡頭看過去,恨不得立馬衝到家裡開啟物資箱大快朵頤。

什麼自熱速食,人餓急眼了啥都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然而他們抬頭的時候,卻猛的呆住了。

夕陽沉進山坳,落在房簷上呈現一片溫柔的金紅色,山雞村的一天裡,大概隻有這麼一會是沒有濃霧的————可取代濃霧的卻是房屋中的黑煙,滾滾如同海浪,從窗戶裡飄了出來。

陳浩一眼看見那滾滾黑煙,猛的一驚,「臥槽,誰家燒著了。

17

諦聽沉默片刻:「那好像是我們家————」

幾人突然麵麵相覷,陳浩「嗷」了一嗓子便開始往家裡沖,直到他率先衝到門前,氣沉丹田一個肩撞把門撞開,大吼了一聲:「誰放的火?!」

「誰?咳咳咳————誰放火了————」

西屋廚房裡,發出被嗆到斷斷續續的聲音。

隨後,諦聽和林雀也趕到,濃烈的柴火煙氣撲麵而來,嗆得三人直咳嗽,他們忍住不適,往廚房裡探頭看去。

灶膛裡火舌舔著黑默的大鐵鍋,齊林正狼狽地揮動鍋鏟,孟大強在旁手忙腳亂地添柴,火星子啪亂蹦,屋內煙霧繚繞,熏得人眼淚直流。

「你們這是在————點菸驅蟲麼?」林雀不可置信。

「我說————咳咳,是在做飯你信麼?」齊林的表情藏在滾滾濃煙裡。

「我信————齊總不會燒火,孟大強你也不會?」

她敏銳注意到了某個蹲在火灶前的壯實漢子。

「咳咳咳————我,我會啊————」添柴的身影轉過臉來,突兀的嚇了眾人一大跳。

負責燒鍋的孟大強臉被柴灰熏得黑,好似剛從非洲徒步旅行回來:「我隻是————咳咳咳,沒想到這裡堆得柴這麼潮————」

眼見沒有大事發生,沒參與做飯的幾人落荒而逃。

最後,飯桌被抬到了院子裡,幾人望瞭望桌上的幾個小菜,又望瞭望濃煙未散盡的房子,這才知道一頓飯來的多麼不容易。

黑的醬油炒白菜,厚薄不均的鹹臘肉,一盤蔫頭耷腦的野菜,還有一小碟顏色發黃、形態可疑的炒菌子,幾盒自熱米飯被撕開蓋子,熱氣緩緩飄了出來。

「菌子?」林雀眼尖,指著那碟黃色可疑物問,「哪來的?」

「草木采的。」齊林剛洗完臉,額發還在不時滴落水珠。

「木木回來了?」

「嗯。」齊林點頭,「比你們早回來半個小時。」

雖然電話裡的草木吞吞吐吐明顯藏著心事,但見麵後齊林觀察了一番,確認草木沒有什麼異樣,便也就沒有第一時間發問。

飯前不論事,傷神傷胃,是每個家長都要明白的道理。

話音未落,草木抱著一捧新鮮菜葉從石板路另一頭走了回來。

「雀雀!我采的,山腳背陰處長的,這種黃傘蓋沒毒,我們小時候常吃!」

陳浩夾起一片菌子,對著房梁下昏黃的燈泡照了照,嘀咕:「黃傘蓋?吃完躺闆闆那種?」

「吃完躺闆闆的那叫紅傘蓋啦。」草木解釋道,她把新鮮菜葉抱進房內,又蒙著鼻子灰頭土臉的沖回桌邊坐好。

幾人不由得露出笑容。

雖說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這一頓飯,但一桌好友故交都在,倒也顯得別有一番滋味。

陳浩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眉頭擰緊又鬆開:「嘖,一股子土腥味,倒沒怪味。」

孟大強嘿嘿笑著,也夾了一大筷子:「我們山裡長大的孩子,還怕認錯菌子?這季節菌子少,能有口鮮的不容易了。」

他嚼得腮幫子鼓鼓,又嘆道,「就是這臘肉鹹,白菜也炒糊了。

「臘肉鹹是因為討回來就鹹————白菜炒糊了是因為你火太大。」齊林不動聲色的反擊。

「討回來的?」林雀這才注意到他們的重點。

「那可不。」孟大強得意洋洋的笑道,「我的麵子在村裡還是管用的。」

「我剛纔看你被一大爺趕出來,追著打。」齊林繼續補刀。

「咳————」孟大強說,「你剛才沒看清楚臉吧,那人是老畢登————一直記恨著我呢。」

「老畢登?」齊林愣了一下。

村裡的老人雖不怎麼出門,可大多還算和善,孟大強好歹在山雞村呆過不少日子,因此刷臉還真討回來了不少食材。

隻有12那一戶,孟大強敲了門後幾乎是被撐出來的。

合著那一戶便是老畢登住的地方?他醒了後沒有回鎮上?

齊林塞嘴裡一口白菜,把這戶的門牌號記牢。

隨後扒拉幾口飯,抬眼看向林雀,隨口問道,「你們收穫怎麼樣?臉譜拿到了麼?」

「拿到了————」林雀的放下筷子,默默的捂了把額頭。

「看起來過程不順利啊。」齊林打趣道,「不就是幫人乾乾活麼?」

「不止,這個老太太實在是————」林雀嘆了一口氣,把下午遇到的事又重新複述了一遍。

「文姨,這活差不多乾好了啊。」陳浩擦了擦汗,「不是,您真打算把我們當騾子使啊?」

被稱為文姨的老太太穿一身紅綠相間的花袍,不同於一般的老人,她的目光極為有神且明亮,僅能從髮根處看到淡淡的銀絲,其餘全部用染髮劑染黑,若不是臉上消除不掉的褶皺,看起來和一個養的極好的城市中年婦女無異。

文姨看了看陳浩,又看了看地上的木料,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啦,謝謝城裡來的同事幫我這孤苦伶仃的老婆子,不然我一個人在家忙到死了都沒人管————」

「姨,別說這麼晦氣的話。」林雀說,「我們年輕人有句話叫,強者總是孤獨的。」

「這話姨愛聽。」文姨抓著林雀的手拍拍,「小姑娘人美話也利索。」

陳浩一聽對方妥協,終於大大咧咧的拉了張小馬凳,一屁股坐下,猛灌了一大口涼白開,緊接著和諦聽還有林雀對視:「文姨————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千萬不要怕。」

「姨是在山裡長大的,姨不會怕,你說。」文姨也收斂起表情,嚴肅的拽過來兩張椅子,分給林雀和自己。

「有人說整個山雞村生產的儺麵中,大部分臉譜都是由您畫的,我們這次來————是想問問您山神騰根的臉譜具體是什麼樣子?」

文姨嘶了一下,露出思索的神色,身體往後一仰:「騰根————是哪一位?」

陳浩:「不是哪一位,是一半像樹根一半像蛇的一種異獸。」

文姨的思索了片刻,按著膝蓋站起來,走到正堂屋裡,取了一塊碳灰走了回來。

她便以碳灰為筆,在地上來回滑動,流暢之極,最後地麵上呈現了一副左邊是蛇,右邊是延伸的扭曲樹根的怪異圖畫。

「啊應該不是左和右————太醜了。」陳浩汗顏道「試試上和下呢?」

由於陳浩也不知道騰根長什麼樣,他隻能胡亂猜測。

文姨思索片刻,碳灰繼續在地上摩擦,很快,幾人的目光呆滯了,因為新的畫麵中,上麵是繁茂的樹枝,下麵是粗壯的蛇尾——————

「不是,按正常邏輯來講,它應該上麵是蛇,下麵是根吧?」

文姨恍然大悟:「你調個方向看,他不就上蛇下根了?」

「————哪種生物的上半身是尾巴啊!」陳浩半崩潰道,「騰根,姨!你們不是信這玩意嘛!就是那種長長的蛇,現實裡沒有的,那種半蛇半樹根的騰根,明白嗎?」

「哦~明白了,小夥子不急你們繼續說。」

「我們這次下來就是想知道這裡的信仰原型,但好多人說騰根確有其物!就在母雞山那一帶,全部都是蛇啊!樹根繚繞,很是危險,我們就像————」

文姨突然噗嗤的笑了,笑的臉上的褶子如花。

「阿姨————你笑什麼?」剛砍完柴又累又餓的陳浩快繃不住了。

「姨————想起高興的事。」

「什麼高興的事?」

「姨家————那條大黃今天生了。」

突然間,在一旁掰玉米的林雀也忍不住笑了。

「你又笑什麼?!」陳浩捂臉。

我們可是一隊的呀!

「哎————我們住的地方可沒有大黃————姨你還挺潮,就別逗他了。」

文姨臉上的褶子更明顯了,對這幾個小年輕似乎頗為喜歡:「好啦,姨不是故意要逗你們的————隻是這騰根我確實不太會畫,隻能隱約摸索出來個形狀,但沒有神。」

「那我們該去哪裡找它的————神呢?」林雀問「讓親眼見過山神的人補出最後幾筆神韻就好了吧。」文姨眯著眼睛笑。

「這麼說,祂是真實存在的?」林雀一驚,又再次確認了一遍。

然而,這次文姨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轉到了諦聽的身上,露出了神秘莫測的微笑:「你們身邊有這種小孩————為什麼還要和我確定真假呢?」

林雀這一下是真的愣住了。

她知道諦聽的儺相是探查萬物人心,同時聽說還有著追蹤十二大儺的功能,但後者實在是太過玄學,且諦聽一直都是不顯山不顯水的樣子,所以眾人也就一直沒有太放在心上。

難不成這小子一直都在藏私?!

林雀的目光掃了過去。

卻看到諦聽的表情迷茫中摻雜著懵逼,彷彿像那張流行的表情包:「誰?我嗎?」

林雀從懷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硬紙頁展開,紙頁上墨線勾畫出一張粗獷的臉,皺紋如老樹盤根,卻透著呆滯木然,眼窩處空蕩蕩的,毫無生氣。

「喏,騰根的臉譜。」林雀把紙頁遞給齊林,自己也忍不住吐槽,「下午就是我們說的那些————這個文姨又潮又不正經,沒點老年人的樣子,壓了我們仨一下午的勞力,削木頭削得我手都抽筋了,說這是她根據老輩人口述畫的,村裡沒人真見過騰根啥樣,需要真見過騰根的人來補充最後幾筆神韻。」

孟大強嚼著臘肉,突然在一旁連連點頭:「那老太太精著呢!我從小給她打下手砍柴、擔水,換來的糖塊都比別人小一圈!不過啊。」他嚥下肉,正色道,「文姨心不壞,誰家娃子滿月要繡個虎頭帽或者老人走了要畫個送葬的臉子,她從不提錢,就講究個你幫我、我記你。」

「確實是個還行的小老太太。」即使是被剝削最狠的陳浩也不得不承認。

起碼那個小老太太是這邊活人味最濃的一個。

齊林的指尖劃過臉譜上那些交錯的褶皺線條,這僵硬死板的圖案,與他意識深處那個盤踞山嶽、鱗片森然的巨蛇身影,簡直是雲泥之別。

需要真見過騰根的人來補充?

他努力回憶騰根頭顱上每一片鱗甲的張合,那深淵般的眼瞳————可落在紙上,竟不知該如何下筆填補這巨大的空缺。

隻是補上蛇瞳麼?好像也不像。

「世人畫龍畫鳳,不也沒見過真身麼?」齊林感到有點牙疼,指尖敲在紙頁上,「怎麼就騰根畫不準?」

「問了。」陳浩搶著說,「文姨說別的精怪模樣,幾百上千年傳下來,大家心裡都有個譜兒了,可騰根的傳說七零八碎,誰都說不清,各有各的認知。」

「那她為什麼提諦聽,你們追問沒?」

「能問出來我剛才就交代了。」林雀輕嘆,「但對方那意思明顯是欲知後事如何,明日繼續幹活」。」

齊林捏著眉心嘆了口氣,目光轉向默默扒飯的草木:「草木,你能想起點什麼細節嗎?」他頓了頓,又像隨口一提,「對了,你今天下午跑哪去了?葉支書說你沒呆多會兒就跑了。」

草木渾身猛地一僵,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像個被家長揪到的熊孩子:「我————我去了————」

她眼神慌亂地膘向後窗黑的山影,手指絞著衣角,正準備硬著頭皮擠出「後山」兩個字的的時候——————

「老張!添飯!」旁邊突然響起孟大強洪亮的招呼聲。

滿桌人都是一愣。

隻見孟大強笑容可掬,端起自己空了大半的飯碗,穩穩地遞向旁邊一把空蕩蕩的竹椅,那椅子背上搭著件齊林用來抹桌子的毛巾,被煙氣熏得灰撲撲的。

「別客氣啊老張,這臘肉香著呢!」孟大強對著椅子熱情洋溢,碗又往前送了送,彷彿真有人坐在那兒推辭,「你看你,跟我還見外!多扒拉點菜!」

一片死寂。

木屋裡還未完全熄滅的灶膛「啪」地爆開一朵火星,諦聽嘴裡叼著半片黃菌子忘了嚼,陳浩張著嘴,飯粒粘在嘴角,林雀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

草木剛到嘴邊的坦白,被這情景硬生生噎了回去,隻剩下一臉茫然。

齊林緩緩放下碗,目光從孟大強那真誠的笑臉,移到他遞向空椅子的碗,再落到桌上那盤被吃掉大半的發黃炒菌子上,心裡突然明白了七七八八。

怎麼在新聞段子裡的事讓他們碰上了?

他快速的掃視了其餘幾人,幾人多多少少都吃了點菌子,可看起來暫時無恙,也許是因為灘麵擁有者體質要比普通人強一點的原因。

「你不是說沒毒麼————」

草木結結巴巴道,「是啊,沒毒啊————以前都沒毒的,不可能啊————」

「老張啊!」

孟大強莫名其妙地看了齊林一眼,又熱情地拍了拍竹椅的靠背:「就我們村口修鞋的老張嘛!瞧你這記性!來來來,老張,再嘗嘗這野菜!」他夾起一筷子蔫巴巴的野菜,鄭重其事地放到竹椅的座位上。

齊林仰望天空。

頭一次見到段子裡才能看見的場麵,他真的忍不住有點想笑。

可很快,他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看到諦聽也嘟囔了一句:「椅子叔叔吃飽了,你別餵他這麼多————」

————這菌子的毒性會不會有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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