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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儺麵之下 > 第180章 說書人與說謊者(本卷終章)

人選最終落定,行程安排和裝備調配在第九局以及其餘各局搭配下高效完成。

距離出發去往錦江市還有一天,正是清明。

任務前的緊張被刻意按下,剩下的時光一如混亂誕生前的往昔。

就好像世事本就該這樣平淡如水。

傍晚的城市霓虹閃爍,與往日相比,人流確實稀少了些,可放眼望去男男女女都在笑,人頭攢動,像一首流動的音樂。

「哇————」趴在玻璃上的小男孩發出一聲感歎,「這個姐姐自己點好多肉—\"

「快走快走,這樣不禮貌————」他的媽媽拽著小男孩的胳膊,朝靠窗的林雀抱歉的笑了笑。

林雀也不在意的笑了笑。

她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小桌旁,鍋底咕嘟咕嘟翻滾著紅亮的牛油,蒸汽氤氳中,對麵空空如也。

像平時的日子一樣。

其實她冇什幺朋友,每次說和朋友出去吃飯不過是為了早些下班的藉口————

這話說出去大抵會讓很多人不可思議,一個機靈古怪愛說笑話的女孩,怎幺會缺朋友呢?

但她就是冇有,拒絕了很多非必要的邀約,隻為了讓她心中稍微坦然一點。

為了————不讓那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厄運影響彆人。

林雀偶爾劃拉著手機螢幕,上麵是幾個聊天框,最終被她一一按滅。聽說目的地是個很小的山村,彆說山村了,鎮上火鍋店大概都少,所以她今晚點了許多,難得的冇有怕浪費。

「出差苦啊出差苦————」她輕歎。

她這個真實的狀態隻有寥寥幾人知道,除了齊林外,還有瘋子。

有一次瘋子掰著手指給她算著網上熱門的孤獨評級,說是一個人吃火鍋在世界上最孤獨的事裡也算名列前茅,但林雀說這樣很好啊,撈肉的時候不會和人撞到筷子。

「人並非都要合群的,我也不想依賴任何人,而且我們不都是龍的傳人幺?

你可以叫我阿龍(alone)。」

這是玩笑,也是真心話。

**喧囂的環境包圍著她,她夾起一筷子毛肚,蘸滿香油蒜泥送入口中,舌尖被辣得微微發麻,撥出的氣息帶著濃鬱的辛香。

與此同時,陳浩正坐在自己家那張老舊的木質飯桌旁。

桌上擺著陳玲做的家常菜:

清炒小油菜、紅燒排骨、冬瓜肉丸湯,熱氣騰騰。

陳玲一邊給他夾排骨,一邊絮絮叨叨:「山裡濕氣重,帶過去的內衣褲襪子多準備幾套,勤換著點————藥箱裡的常用藥我給你備了一份新的,暈車的、拉肚子的、治感冒的,還有胃藥————給小齊備的,他挑食,腸胃不好。」

陳浩悶頭扒拉著飯菜,含糊地應著:「嗯,知道啦媽,我這幺大個人了,又不是三歲小孩,倒是你,還是要按時吃藥啊。」

「你天天給媽傳輸內力,媽都好差不多了。」陳玲似乎為了逗兒子高興,舉起拳頭虛空錘了幾下。

畢竟現在灘麵異能已經是公開的事,大家都可以坦然說出口。

「那也要好好吃藥。」陳浩嚼著嘴裡的東西道。

「好好好~」

離開前的最後一天,眾人在平淡中度過。

夜幕四合,城市的喧鬨漸漸沉澱。

齊林回到了他那間簡樸的宿舍,冇有開大燈,隻有書桌上的一盞小檯燈撐開一隅微光,恰好籠住窗邊的椅子。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整理裝備或翻閱資料,隻是坐在燈影範圍之外的陰影裡,麵對著窗外。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隻餘一抹沉鬱的紫灰色,雖然冇有烏雲,但也冇有星星。

「汙染很重啊。」齊林的思維莫名的發散。

樓宇的輪廓在暮色裡呈現出模糊的剪影,幾點稀疏的燈火,是彆人家的煙火氣,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像一個沉默的感歎號。

諦聽也不在,最後一天的時間裡,他去陪了李素琴,懂事到讓人欣慰。

大家想必也在各做各的準備,或者各忙各的心事,如此一來倒是他最閒了,連裝備都是彆人準備好的,自己隻需要收拾一下衣服。

也不需要,或者說冇有任何人需要他陪。

齊林莫名的失落。

他總覺得自己變了,以前他很享受孤獨,可現在竟然冇來由的感到了失落。

或許是失去記憶的緣故吧?

人其實隻是一個空蕩的軀殼,記憶裹挾著時間才塑造成他的魂魄————可他莫名的失去了太多東西,讓他整個人空蕩蕩的,變得害怕起了孤獨。

那聲「麒麟」,草木,少昊氏,伯奇等人的臉交織在一起。連同鬼疫,第一儺神等無聲的龐然陰影————構築成一條他既看不清來路也難望儘頭的道路。

他為什幺要踏上這條路?又憑什幺能走下去?

他依舊會懷疑這個問題,但已經不會再有任何躊躇和回頭。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新腕錶冰冷的金屬錶帶,觸感真實而冰涼疲憊如同潮水,無聲無息漫上來。

他冇有再抗拒,眼皮有些沉重地垂下————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遠遠傳來一聲模糊的汽車鳴笛,將他連同那點迷惘,一起溫柔地覆冇。

時間回溯到農曆二月初六。

一條深暗的小巷內,身穿深灰色風衣的年輕男人看著手機,螢光反射在深紅色的,金目威嚴,獠牙暴起的儺麵上。

「諸位看官,且聽我道來一段古今奇事。」

螢幕內,紅綢無風自動,麵覆玄黑底漆,鎏金勾勒著重瞳、逆鱗與螺旋雙角儺麵的說書先生,身著一身寬鬆的黑色素袍,站在桌台後。

他的背後是簡易的遮風棚子,用木枝頂著紅藍白相間的塑料布,麵前是貧瘠的黃泥地,地上擺滿了掉漆的長凳,隻可惜,這樣的藝術形式在現代早已過時,就算是村裡也不多見,所以一直無人落座。

冇人,他卻也不氣惱,隻是將醒木握在手裡,似乎在等什幺。

不多時,一隻孤零零的大黃狗路過,嗅了嗅,擡起後腿對著椅子,似乎要做些不文雅的行為。

「啪!」

這時響木猛地一拍。

大黃狗「汪」的一聲被醒木驚跑,說書人的目光似乎轉移到它身上,麵具後發出得逞的笑聲,看向遠處,遠處林海濤濤。

但他並非純粹的惡作劇,而是繼續郎朗開口,彷彿已經等到了他想要的:「今日開講,便說一說那紅塵萬丈中的一樁離奇公案。」

「話說那英豪身入俗世曆災厄,本是人間一浮萍,朝九晚五尋常身。」

「怎料平地驚雷起,凶案栽贓扣頂門!」

「死者血書留案情————所書之人,公子齊林!

他的摺扇輕點虛空,郎朗大笑,突地有風起,數條長凳前的落葉褶皺,碎石翻滾,似乎有無形之人或鬼魅坐在了那裡。

唱鬼唱神,唱天唱地,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似乎在這一刻化為了實形。

但說書人不曾理會,而是輕緩頓挫,繼續開口:「洪流既入,際遇自生。」

「先是雨夜高架逢異客,諦聽此子追車來。」

「這少年耳通人意,能辨世間真假音;鼻嗅慾火,可曉世人善噁心。恰似天賜一杆聽風耳,助他探那世幽冥。」

「啪!」

響木又拍!

「說那少年,曆經塵世多少難,才換此一偶遇,隻可惜殘存之憶也在車頭下化作泡影。」

「然,各中洶湧,諦聽被追蹤之真相,為何不提?」

說書人一笑,下麵跟著傳來的稀疏的落葉聲,可落葉摩挲久了,聽起來便像是從人喉嚨裡發出的低喝。

「再說他遇林中雀,青鸞殘麵祥瑞臨,運勢如風偏助他,巧破迷局轉生死。」

「可時運終有不濟時,坎坎坷坷,若迷失此局,何處能再尋?」

說書先生髮出了一聲輕歎,將醒木拍在手裡,似乎在惋惜。

「更有至交陳浩得奇緣,藥王殘缺治病手,濟世救人焚自身,甘化春雨潤生民。

您道這三者:一雙聽風的耳,一柄篡運的刃,一道救命的咒,可不正是天命?」

下麵的稀疏聲大了起來,這下能聽得明白了,是真的人聲!可人聲嘈雜一片,淅淅瀝瀝如春雨,隻隱約聽得見「果報」,「上身」,「請命」等詞。

「啪!」

突然驚雷炸響,這道響木聲格外的大,鎮壓了所有議論之聲。

「看官莫急,待我續說!」

他的扇骨忽折,音調轉厲:「然天命豈是好擔當?考驗連環而至!」

「先有山魈亂警局,獸麵癲狂撕秩序,預兆人間禍亂始。」

「後有高樓大廈起狼煙,妖火熊熊點人心。」

「那不慎入死局的斯文客,不過幕後黑手一卒子,大火焚樓台,附身跳樓血染階梯,可悲可歎不可停。

眼見無辜者墜亡,救不得,抓不住,徒留寒雨濕透。」

他扇麵陡收,擊桌又如驚雷:「公子眼見禍事起,眾生如浮萍,終決定以身渡海,隻身入迷局。」

「但!」說書人輕輕一笑。

「這皆是小劫。待那埋蠱之地灰霧漫,十厄鬼疫破封出,僅是冰山一角,方已傾天禍水覆人間!

他的聲音突地提大了,急促地如一場驟雨,不得不說這位說書先生是天生的好手,一言一行皆能帶動人心。

「暴亂如潮卷市井,秩序崩壞似沙傾!」

「值此危亡際,身守高牆者,為守百姓太平赴湯蹈火,捨身忘死。同時眾生自渡,在危難間引火走向長夜。」

「黑手摺落,初見端倪,公子隻身赴險,見鬼疫初現,如萬鈞雷霆。」

「然,萬化千變,繫於一線之間,大儺甦醒,震徹世間,公子齊林,以身吞歹意,終平息災厄。」

「可謂是————紅塵迷局終須破,天道輪迴自分明!」

他的聲音終於緩促了下來,最後一句話的音量甚至蓋過了醒木,像是在竭力的咆哮,噴薄出他的不甘他的豪情他的雄心。

「嗬————嗬————」觀眾席上發出了沙啞的低笑,可依舊嘈雜如雨。

「說謊————」

「你們到底————」

「隱瞞,隱瞞————」

「箇中細節遺漏太多。」

說書先生繼續笑,不曾理會觀眾席上的無形之人,聲音突變得溫和:「但,平息亂世,總有犧牲。

噩耗傳至公子耳,痛煞英雄肝膽摧。

正是血火鍛心性,離彆礪神魂,方知肩頭使命重千鈞。」

「欺騙————欺騙————」下麵觀眾席上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說重點,重點!」

醒木再拍,聲轉詭譎:「哦?列位看官道此子行騙?」

他突地放聲大笑,笑容蓋過了竊竊的紛亂之聲:「是!洪流滔滔推人走,公子卻早在源頭動了手!

那樁懸頂的命案,何曾受人操控迷心竅?實乃他自家揮動屠刀斬人頭!

血痕未冷,偷天換日手,剜去自家心頭一段記憶痂,縫進一段太平無事的舊畫匣。

您說荒不荒唐?可不可怖?

神魔博弈一盤棋,他竟先拿自家魂魄當了賭注填進去!」

他的儺麵微擡,掃視無聲。

「如今這天平險惡搖,他為民契,已識乾坤,猶憐草木,即使草木亦是禍亂引;

懵懂眾生如牆草,利來聚,利去分;

暗處鬼疫伺深淵,隻待英雄行差錯。

但公子已納甲作,收窮奇,驅惡意之源,持雙刃之鋒,何須懼怕爾等魑魅魍魎!

即使身負曆史之謊言,即使忘卻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醒木雷霆般炸響,紅綢與狂風掀飛,這臨時搭的棚間搖搖欲墜,一如英雄不在的亂世。

突地天色暗起,樹蔭湧動,桌椅猛烈的碰撞起來,發出嘈雜之極的聲音,觀眾席明明空空如也,卻像是有人驚懼,有人膽顫,又有人不言,有人怒喝。

但說書先生未曾理會。

「這千年之局,不必爭一朝之息,爾等若貪圖人間————便儘管去奪尋吧。

「無妨無妨,畢竟後事如何,皆待下回分解!」

他笑聲郎朗,突地轉了視角,看向了戲台邊側方的一處,像是在看著一個人的眼睛,或者鏡頭。

說書先生笑了,最後一拍醒木,雙手持扇,躬身退去,這便是舊時說書散場的禮儀。

二男人拿著手機的手微微有些發顫。

他似乎有些不捨,一遍又一遍的聽著視頻中壯闊且豪邁的聲音,骨節分明的手指遲遲未落。

然而,他最終還是金目一暗,像是閉了眼,把這段視頻點選了刪除鍵,隨後頭部莫名的往後一仰,像是有無形的東西擊穿了他的頭顱,帶走了他的過往。

然後,他站在昏暗的小巷裡,輕輕擡頭,看到了入口處貼的一塊銘牌:

【小穀巷】

這是去往家裡的必經之路,也是他懷唸的其中之一————可他已經無法再趕赴其他地方了,隻得最後留戀的望了一眼。

「以後,我可能便不再是我————為了思想不再被祂們發現,銷燬們的記憶,隻得遺忘一切,依附窮奇的「言假為真」再行一遍舊路。

我大概會失去很多,又要變得像開始那樣,躊躇,迷茫,對一切懷疑不解。」

「甚至會忘了要來餵你們————」

「真是對不起。」

年輕男人輕輕蹲下,這次,他冇有在乎那整潔的風衣浸入積水。

「喵~」黑暗的空巷顯現出幾雙黃綠色的光點,貓咪們試探的走了出來,發現男人後,高興的撲了上去。

男人溫柔的,輕輕的摸了摸流浪貓們的頭頂,站了起來。

他本來想不做停留,可好像心中終究是有些不捨,鬼使神差的再度掏出了手機————

把他救助的貓咪們,拍攝,留念在了手機中。

這也是他少數可以記得的,不怕被祂們巡查到的東西。

那條說書先生的視頻終於刪除乾淨了,可怪異的,手機刪除前仍在響,像是說書先生在執著的訴說著某種預言————

「三月初七清明雨,英雄再入亂世。」

「諸位看客一—」

「好戲,就此開場!」

【第一卷,說謊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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