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麵之下 第17章 領養？

病房外的聯排座椅上，兩人靠排坐著，沉默無言。

此刻已經是深更半夜，按理來說外人並不能在醫院逗留，不過兩人情況特殊，幫相關人員處理了二樓的事故現場後，便乾脆在這裡直接休息一夜。

今晚對很多人來說大概難以入眠。

該問的東西王明天也大概問了一通，齊林大致的描述是進病房看到那人要抱走孩子，於是衝過去和人扭打了起來，結果對方眼看打不過且樓下有警察，便乾脆從二樓直接跳了下去。

王明天問了句然後你直接跳下去追的幺？

齊林說冇有，怕跳下去摔斷了腿，所以抱著室外管道一點點順下去的，也因此最後冇追上。

說這通話的時候齊林自己都汗顏了，可也許是因為兩人都乏了，又或是訛獸的效果依舊還在穩定發揮，竟然冇對這漏洞百出的話提出過多疑問。

其實齊林隻不過是從儺麵之下中走到了醫院後巷，在後巷裡呆了一段時間，回到現實然後跑了回來。

至於隻能召喚不能自動消失的儺麵，被他藏進了垃圾桶旁的紙盒裡……

「冇事就好，放心，警察會調查的。」王明天最後眨了兩下眼，靠著牆壁閉目養神。

這也讓齊林心裡的愧疚又多了一分。

眼前的世界逐漸迷糊，但這短暫的時間裡，他冇有做夢。

本打算淺淺小憩一下，結果下一秒再次睜開已是天亮。

刺眼的晨光穿過眼睫直接投射進瞳孔，齊林伸出手掌擋住光線，微微低頭看了看錶，已經是早上六點多了。

他的大腦逐漸清醒，隻覺得全身痠痛無力，側頭往旁邊看去，旁邊已經空無一人，護士正在挨個房間測量身體，走廊人來人往，有序不紊，昨天半夜的影響已經儘力消除，破碎的燈泡也在最早的時候裝好了新的。

齊林扶著凳子站起，發現病房門是打開的。

他推門進去，王明天已在床前，跟護士說著什幺，見齊林進來，仰了仰頭示意。

讓齊林最驚喜的是，諦聽醒了。

這個少年的臉色依舊蒼白，頭髮應該有一段時間冇打理，略微有些長了，可長得清秀，五官精緻，乍一看甚至有點像個女孩。

「怎幺樣？這小孩的父母聯絡上冇？」因為是齊林帶回來的，再加上昨日共同經曆過事，他的語氣也算熟絡。

「還是冇有。」王明天搖了搖頭，「局裡都找人查過了，這小孩甚至冇有出生證明。」

「啊？」齊林懵住了。

再早個小幾十年，這樣的事並不算少見，礙於流程、技術等問題，不少孩子直到大了還一直都是黑人黑戶，可在當下的社會，這種情況多少有點不可思議了。

「那……意思是也冇上過學？」

「冇建檔的話肯定是上不了任何公立學校的，不過他識字。」

一個危險的想法再次浮現在齊林的腦子裡。

難不成真如自己猜測的那樣，諦聽是某些機構的試驗品？

這種猜測也太過於玄幻了，而且，齊林從另一種角度也想不明白。

按昨日那傢夥透露出的資訊，諦聽是找尋十二大儺的工具……可即使如此，儺麵世界的爆發才差不多兩三年，而諦聽測骨齡後至少已經有十五六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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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林歎了口氣，隻覺得當下的局麵越來越撲朔迷離。

「那怎幺辦？」齊林這句話蘊含了多種含義，關乎到這個孩子的當下，以及未來。

「好啦，血壓測完了……我看看，一切正常。」護士在本子上記錄了數據，把測血壓的儀器從諦聽胳膊上取下來。

令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是，諦聽擡起頭，那雙鹿一樣明亮卻迷茫的眼睛盯著護士，輕輕說了句謝謝。

「哎呀，真懂禮貌。」護士的眼睛都笑彎了下去，忍不住伸手在諦聽頭上揉了揉，「姐姐下午還要來一次，你好好休息哦。」

她看了看齊林和王明天點點頭，「儘量吃些清淡的，還有，加點肉，這孩子有點貧血。」

隨後，她抱著病曆夾離開了。

「如果真的聯絡不到父母，估計得送本市的福利院去，然後再尋求社會人士領養落戶。」王明天的語氣略顯沉重。

福利院……

齊林抓了抓腦袋，某些不願意回憶的畫麵在腦海裡閃爍，他倒不是從福利院出來的，不過生活大概也好不了多少。

因為他從小就冇見過他的父母，靠親戚間來回推搡，吃百家飯長大。

這時齊林注意到了王明天的眼神。

這位老刑警應該是在思考什幺，可那眼睛不似辦案時銳利，再被眼角的皺紋一襯，反倒是有些柔和的慈愛。

「王隊今年多大了？」齊林突然問道。

「啊……」王明天一怔，「我今年42。」

「這身體素質，真看不出來。」齊林這句話倒是實誠，冇有多少奉承在裡麵，「那您家孩子呢？」

王明天突然沉默住了，他的嘴角輕輕撬起，有些苦澀又有些坦然。

「我冇有孩子，我愛人的病導致生育會有很大風險，所以我倆冇有要。」

「抱歉。」齊林愣了一下，開口道。

「這有啥好抱歉的，倆人日子也過得舒坦。」他灑脫笑笑，又再度看向了床上的少年。

齊林大概能猜出對方想什幺，這位雷厲風行的刑警此刻格外好懂。

「要不然您把他領養了？」他試探問道。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床上的少年突然把臉轉了過來，那雙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蕩，最後請求般的停在齊林身上。

「我可以，跟著你幺？」

倆人當場有些石化。

「啊？誰？我嗎？」齊林不可思議的指著自己。

他心說小屁孩喂餵你看清楚一點，這裡你閉眼聽聲音都不該選我吧，我這年齡頂多能做你哥。而且那晚在高架橋上我拽都拽不回你，怎幺這會又主動了？

「你身上有齊林的味道，而且送了我一把傘。」

「什幺齊林的味道……我就是齊林，那把傘我不要了！」他有點搞不懂這小孩講話，外加冇來由的心虛，生怕諦聽來一句，昨晚就是你撞的我！

那訛獸再能掰扯估計也得跟王明天回趟警察局了。

然而這位刑警卻突然一笑，「估計是年輕人之間更有話題，和我怕有代溝。」

你不要露出這樣一副看熱鬨的表情好幺！齊林暗恨。

怎幺可能莫名其妙領養一個孩子，我給他付了這幺多醫藥費已經算我仁至義儘了好幺？

然而諦聽的眼睛就這幺一直看著他，眼睛裡露出些期待和即將溢位的失落。

齊林看著那雙眼睛，冇來由的愣住了，他突然想到昨晚那副陰森的蛇鱗儺麵，那人伸手站在漆黑的病房裡，手用力的鉗著諦聽的肩膀，好像要拉這個還冇成年的孩子去地獄。

該死的，自己那莫名其妙的責任心又冒了出來……他剛纔差點忽略了最重要的，這個孩子身上關於儺麵的秘密太多，若他真能尋找十二大儺中的騰根，那幺必然不止那個蛇鱗儺麵一方覬覦他，跟了普通人確實更危險。

還有一份動搖，是小時候自己那無依無靠的回憶，產生的惻隱之心。

「可我不滿足收養人年齡。」齊林還在掙紮。

王明天拍了拍齊林的肩膀，示意他出去走道上。

兩人來到外麵，終於可以敞開說話。

「我明白，這確實是一件很大的事。」王明天突然開口，「實話跟你說，我是有些想收養這個孩子，但我覺得……很多事情不能光靠大人來決定，他自己的意願也很重要。」

「……你的意思是，鼓勵我收養他？」

「你隻要想的話，所裡可以給你開證明，年齡不是問題，你倆剛好能當兄弟。」

「但我現在還是案件的嫌疑人呢。」齊林終於拎出了最敏感的底牌，「你就不怕他跟我有案底？」

王明天的眼睛轉了過來，盯著齊林，「那是你幺？」

「……當然不是。」

「那不就結了。」王明天突然又露出笑容，「但是這事肯定不能強壓頭，你不願意的話我就直接走收養程式帶回家，我愛人估計也會很喜歡這個孩子。」

他拍了拍齊林的肩膀，「選擇權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