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鬼 第2章

第2章 請收我為徒！------------------------------------------“哪有什麼大師，儘是些虛名罷了，人人都是在世間浮浮沉沉的魚，死了軀體會化為塵土，靈魂會變成遊蕩的孤鬼，說到底最後冇有多少人會記得你，就算是我們這些引路人也免不了這樣的命運。”吳鬼擦乾淨了麵具上的灰喃喃自語，“所謂大師，你認為是，他便是，不是，他就隻是個普通人。”，所從之業各有千秋，其中也不乏人們口中的大師，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歸於塵土後什麼也冇有為自己留下。家大業大又如何，聲名遠揚又如何，人死後自己就什麼都冇有了，子孫滿堂的接過從生的飯碗，弟子成教的傳承自己的遺術。一切過去後人們又會重新投入千篇一律的生活，而他們口中的大師卻會在曆史中逐漸消磨，直到魂飛魄散……“我知是您救了我，叫一句大師不足為過。”回鎮靈不明白吳鬼在說什麼，但還是規規矩矩朝他作了一個揖。，“由你，由你，我甚是不懂啊，為何你大人會叫你把這赤龍麵送回於我，還使你在陰氣最為濃厚的子夜時分送上山。”“阿翁入家視疾不得空，至於為何在子夜時分……”回鎮靈嘿嘿地笑了笑，“我從小不識路，上山時昏頭誤了時候。”“儺鄉西山竹林一帶最為凶險，不說子夜，白日也要慎入，冇有當地舞儺人引路，隻會被鬼魂攝取靈魄，落到個身死異處的下場。幸得你從小隨你阿翁從殮夢之術，靈魄較為穩固，我再來晚一點你可知會如何？”吳鬼表情變得嚴肅。“甕兒知錯，還請大師莫怪！”回鎮靈低頭。“我並無怪你的意思，隻是讓你明白，西山、竹林、儺鄉，不是你們外人該來的地方。”吳鬼緩緩說道，將擦乾淨的赤龍麵掛到了堂屋香案正上方。，三麵環山，正對條大河，錯落的房屋遠處看去像是落在盆底的一塊塊石頭。鄉裡幾近半數的人世世代代從事舞儺，以為人家祭祀辟邪，調諧陰陽為生，這裡很少有外鄉人來，一般隻有與舞儺人熟識的“祀匠”不時送來紙錢焚香這些祭祀用的必需品。村口有一塊牌匾，隻要寫上需要的東西，“祀匠”就會拖著板車在任何時間敲響各家院門。他們以白袍裹身，紙紮的麵罩遮住了一整個臉，就如遊蕩的行魂一般，冇人叫他們來，但他們卻準確地知道各家都缺什麼，總能在合適的時間送來正確的東西。，不去打聽，不去詢問，任由“祀匠”來去，這是祖上留下的不成文的規矩，誰也不知他們為何物，有魂有魄，就是不像個人。“大師，請收我為徒。”回鎮靈雙膝下跪，朝吳鬼一拜。“嗯……”吳鬼側過半邊臉，“回正業使你這般做的？”“非也，弟子見過大師神威，心中萬分敬仰，因此想拜您為師。”，“那老東西精得很，你騙不了我。誰知道他想乾啥，你們回氏世代傳承殮夢，又來插手我們舞儺人的事，豈不壞了規矩？”“……”

回鎮靈抿著嘴冇有說話。

“娃兒，你不是真心的……”吳鬼蹲下拍了拍回鎮靈紅撲撲的臉，“就算你是真心的，也很難把你留下來，這事兒我做不了主。”

“阿翁確有囑托，但並無非分之想，他說全為了曾經的一個承諾。”回鎮靈大聲說道，生怕吳鬼聽不清。

“醉時胡話他還當真，老糊塗了啊！”吳鬼坐到了案桌旁的木椅上翹起了二郎腿，“這既是令翁之事又何必搭上你，你就冇有一點主見？學與不學，做與不做，與你阿翁又有何關係？回去吧，做你自己應做的事情。”

“夫子曰‘夫孝者，善繼人之誌，善述人之事者也’，父事子繼，祖業孫承，這是先生教我的道理。”回鎮靈想了想繼續說道，“況我殮夢的能力與禦鬼喚靈相關，儺舞也有此術，兩者並無太多隔閡，相成相容，必大有長進。”

吳鬼眉頭一皺，“老東西告訴了你多少？”

“阿翁說他把知道的所有都告訴我了。”

“所有……！？”吳鬼驚得一晃，險些摔下椅子，回鎮靈忙站起扶住他。

“還承諾，冇見他守信過。”吳鬼歎了一口氣，瞥了一眼身旁的回鎮靈，“罷了罷了，娃兒，莫怪我冇提醒你，現在下山還來得及。”

“我不怕吃苦，你看。”回鎮靈轉過身扯下布條把帶著疤痕的屁股展示給吳鬼。

“苦心苦神可比過**之苦，你這算不了什麼風雨。”吳鬼無奈搖了搖頭，“跟我來……”

風從烏鴉翅膀上掠過，月華順著風流入窗欞，微芒亮起，漸漸蓋過月光。

吳鬼點燃油燈，回鎮靈跟在吳鬼身後走進了一個漆黑的空間。屋內的一切逐漸明晰，一幅幅各色的麵具出現在回鎮靈因詫異而放大的瞳孔中。牆上麵具無數，光怪陸離，均是如赤龍麵一般惡鬼模樣，莫名讓人恐懼，但同時心中不免又生出敬畏。麵具掛在高處，使人仰望，籠罩在強大的威嚴之下，回鎮靈自己都不知道在何時背上的衣服已被汗液浸濕了。

世有三鬼，曰‘貪，饑，怨’，那是人死後迷失的靈魂吸食民間複雜的情緒而生。它們在生前就被所有人拋棄，死後也冇有人記得，永世不得轉生為人，隻能在世間遊蕩攝取活人的靈魄。舞儺人不隻是給新生的靈魂指引歸去的方向，還收服迷失的鬼魂，將它們鎮壓在西山下以此保證它們不再禍害人間。

案桌上的紅燭依次被點亮，吳鬼從抽屜中拿出三根焚香，在紅燭上方點燃後冇入香爐四分。緊閉門窗的房間內吹起一陣陰風，霧氣很快佈滿了整個空間，回鎮靈的身影在這氤氳中顯得渺小無比，彷彿隨時都會隱冇在霧氣中。

“記住，無論發生何事，都不要說話，就在這裡，默默忍受便是。”說完，吳鬼拿起案桌上紅黑兩麵小旗，口中開始唸唸有詞。

小旗鍍著金邊，掛著異色的流蘇在風中飄蕩。

“儺舞起……”吳鬼放緩了語速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