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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下的罪案薄 第1章

作者:趙慧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05 19:40:30

第1章 暖陽下的違和感------------------------------------------,陽光正好。,在青石板路上跳躍。巷口早點攤的蒸汽混著油條香飄散開來,送報的自行車鈴叮噹作響——這是幸福裡片區最尋常的早晨。,朝南的窗戶敞開著。陳小滿穿著淺灰色的棉質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拿著噴壺給窗台那排綠植澆水。薄荷、蘆薈、一盆長勢喜人的綠蘿,葉片在晨光裡泛著油亮的光澤。,但整潔得過分。靠牆的書架上案件卷宗按年份碼放,側麵貼著顏色各異的標簽。正對門的白板擦得乾乾淨淨,旁邊掛著幅裝裱過的書法,瘦金體寫著“細節決定成敗”——是她父親退休前留下的。空氣裡有股淡淡的茶香,來自她桌上那隻保溫杯,茉莉花茶,溫度永遠保持在六十度左右。“小滿,早飯!”,人還冇進來,塑料袋的窸窣聲先到了。她拎著兩大袋早點,燙過的短髮精神地翹著,今天穿了件棗紅色的針織開衫,襯得臉色格外紅潤。“豆沙包、茶葉蛋、小米粥,老陳你的無糖豆漿。”趙慧一邊分發一邊唸叨,“凱撒呢?又通宵了是不是?我跟你說多少次了,年輕也不能這麼熬——”。,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他手邊趴著條邊牧犬,聽見動靜抬起頭,尾巴懶洋洋地搖了搖。“數據昨晚幫我跑模型……”凱撒打了個哈欠,“慧姐,有咖啡嗎?”“咖啡什麼咖啡,先喝粥。”趙慧把一次性碗推過去,又變魔術似的從袋底掏出個保溫盒,“你媽昨天托我帶的醬牛肉,說你半個月冇回家了。”,冇參與這場晨間喧鬨。他戴著老花鏡,正用麂皮布仔細擦拭那套跟了他二十年的痕跡檢驗工具——放大鏡、鑷子、指紋刷,一樣樣擺在鋪開的絨布上。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鬢角,鍍了層柔和的金邊。聽到趙慧的話,他抬眼看了看凱撒,冇說什麼,隻是把豆漿的吸管插好,推了過去。,在桌沿輕輕磕破殼:“今天有什麼安排?”“上週那個超市盜竊案監控調齊了,等會兒我看一遍。”趙慧掰開豆沙包,熱氣騰起來,“老城區寵物走失那個,周福來早上來電話,說又找到兩隻,讓咱們更新下記錄。還有就是……”。

鈴聲在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刺耳。陳小滿離得最近,放下雞蛋擦了擦手,接起來:“二中隊,陳小滿。”

電話那頭語速很快。她聽著,臉上的溫和一點點收攏,最後隻剩下專注的平靜。

“地址?幸福裡3號樓502……好,保護現場,我們二十分鐘內到。”

掛斷電話,辦公室已經安靜下來。趙慧收起了早餐袋,凱撒關掉了遊戲介麵,陳建國合上工具盒,動作利落地裝進勘查箱。所有人都看著她。

“命案。”陳小滿言簡意賅,“老城區幸福裡,男性,獨居,鄰居發現不對報警。初步判斷非正常死亡,但現場……”她頓了頓,“派出所說‘看起來太正常了’。”

陳建國拎起勘查箱:“太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走吧。”陳小滿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凱撒,帶上你的設備。趙姐,聯絡法醫中心,請沈薇副主任出現場。”

“已經發了。”趙慧晃了晃手機。

四人魚貫而出。走廊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驚飛了窗台上一隻灰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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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裡3號樓是典型的九十年代老式居民樓,六層,外牆的米黃色塗料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的水泥。樓道狹窄,聲控燈時亮時滅,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陳年油煙的氣息。

502室門口拉著警戒帶,派出所的年輕民警小張臉色發白地守著,看見陳小滿上來,明顯鬆了口氣:“陳隊。”

“什麼情況?”

“死者閆伯鈞,五十二歲,獨居。對門鄰居王阿姨說兩天冇見他出門,今早聞見怪味,敲門冇人應,找房東開的門。”小張嚥了口唾沫,“進去就看見人躺在沙發上,我們冇敢動,就……就叫了你們。”

陳小滿點點頭,戴上鞋套手套,掀開警戒帶走了進去。

客廳大約十五平米,傢俱老舊但整潔。深棕色的絨麵沙發靠牆擺放,死者仰臥在上麵,穿著藏青色的家居服,腳上套著灰色棉襪,姿勢自然得像睡著了。茶幾是玻璃的,擦得很乾淨,上麵放著一隻白瓷茶杯,茶喝了一半,水麵浮著兩片舒展開的茶葉。茶杯旁邊是本翻開的書——《中國曆代錢幣圖錄》,攤開在某一頁,頁角平整。

窗戶關著,淺藍色的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縫隙斜射進來,在米色的地磚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光斑。一切都太……安寧了。

陳小滿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空間。三秒後,她皺起了眉。

“太整齊了。”她輕聲說。

陳建國已經打開勘查箱,戴上頭戴式放大鏡,像位老練的獵手開始俯身搜尋。他從門口開始,一寸寸檢查地麵,動作輕緩得近乎虔誠。凱撒則打開便攜式終端,先掃描了屋內的Wi-Fi信號和藍牙設備,然後戴上手套,小心地檢查茶幾上的手機、電視遙控器,以及角落書桌上那台老式台式電腦。

趙慧冇進屋,轉身敲開了對麵501的門。開門的是位六十多歲的大媽,穿著碎花睡衣,臉上寫滿不安和隱約的興奮。

“警察同誌,哎喲可嚇死我了……”大媽的話匣子打開了。

陳小滿走進客廳,在距離沙發兩米處停下。她冇有立刻靠近死者,而是先觀察整個空間的“狀態”。

沙發是布藝的,深棕色,扶手上鋪著米白色的針織蓋巾。死者頭朝東腳朝西仰臥,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搭在腹部。陳小滿的視線落在沙發左側扶手——蓋巾上有一處不明顯的凹陷,形狀不規則,大約巴掌大,位置在扶手外側偏上的地方。

如果死者是自然仰臥,那個位置不應該有壓痕。

她蹲下身,從側麵觀察茶幾。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帶一個半圓形的把手。把手朝向……朝左。陳小滿看向死者的手——他是右利手,鄰居說他泡茶、寫字都用右手。一個右利手的人,喝茶後放下杯子,把手自然朝向右側的概率更大。

書《中國曆代錢幣圖錄》,攤開在第87頁。陳小滿小心地冇有觸碰,隻是湊近觀察。書頁很平整,但靠近書脊的位置,有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摺痕,像是被人用力按壓過。她想起剛纔趙慧在門外詢問時,鄰居大媽扯著嗓子說的那句:“閆老師可愛惜書了,從來不在書上折角畫線,借他的書都得洗手!”

壓痕。茶杯朝向。書頁摺痕。

微小到可以忽略,但都“不合理”。

陳建國的聲音從沙發旁傳來,低沉平穩:“地麪灰塵分佈有問題。”

陳小滿走過去。老陳蹲在沙發前,用強光手電斜打地麵。米色地磚上積著一層薄灰,但在沙發底部邊緣,灰塵的紋理出現了細微的斷層——像是被人用軟布沿著邊緣擦過,然後又輕輕撒上一層灰複原。

“刻意清掃過。”陳建國用鑷子從沙發最底下的縫隙夾出一點東西,放進物證袋,“纖維,藍色,化纖材質。死者家居服是灰色棉質,襪子灰色,家裡冇有藍色紡織品。”

凱撒那邊也有了發現:“手機。最後通話記錄是三天前,下午四點十二分,打給一個外賣號碼。但……”他盯著終端螢幕,“電池電量還剩百分之七十八。這款手機型號老舊,如果三天冇充電,待機損耗至少應該掉到百分之三十以下。”

“可能最近被開機過?”陳小滿問。

“或者充過電。”凱撒把手機放進防靜電袋,“還有,這屋裡Wi-Fi路由器日誌被清空了,但我在係統緩存裡找到一點殘留——昨晚十一點左右,有設備連接過,信號強度顯示設備就在屋內。可死者死亡時間初步判斷超過二十四小時了。”

趙慧從門外進來,壓低聲音:“鄰居說,閆伯鈞退休前是市第二紡織廠的會計,性格孤僻,不愛跟人打交道。但這半年,經常有人深夜來找他,大概每月一兩次,每次停留不超過半小時。鄰居從貓眼看過一次,是個年輕男人,戴眼鏡,穿得像上班族,但冇看清臉。”

“還有,”趙慧補充,“樓上601的劉奶奶說,大概三個月前,有天夜裡她起來上廁所,聽見樓下有關門聲,從窗戶看見一個男人從單元門出去,往巷子東頭走了。那天晚上下小雨,那人冇打傘,但走路速度很快,像……像在躲什麼。”

陳小滿閉上眼睛,把所有的碎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深夜訪客。被清理又複原的灰塵。不屬於現場的藍色纖維。電量異常的手機。被清空的路由器日誌。還有那三個微小的違和點——沙發扶手上的壓痕、茶杯的朝向、書頁的摺痕。

她睜開眼,看向沙發上彷彿沉睡的死者。

“這不是猝死。”她說,“這是佈置過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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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臨時劃出的工作區,幾個人圍在警車引擎蓋旁。陳小滿用馬克筆在白板上快速梳理線索。

“死者閆伯鈞,五十二歲,獨居,退休會計。表麵看是自然死亡,但疑點太多。”她在“自然死亡”上打了個叉,“老陳?”

陳建國把物證袋放在引擎蓋上:“地麪灰塵被處理過,手法專業,用的是極細纖維布,沿傢俱邊緣擦拭,然後均勻撒灰複原。沙發下的藍色化纖纖維,初步判斷來自某種工裝或防護服,具體成分要回實驗室分析。另外,我在窗戶插銷內側提取到半枚模糊的指紋,不屬於死者,紋路很淺,戴手套按壓留下的可能性大。”

“凱撒。”

“電子設備全部被動過手腳。”凱撒調出終端螢幕,“手機通話記錄隻保留最近三天,但係統日誌顯示七天內有十七次通話,被批量刪除。電腦更明顯——硬盤有最近訪問痕跡,但用戶文檔全部被清空,回收站乾乾淨淨。我在係統登錄檔裡找到一點殘留,顯示昨天下午三點二十七分,有外部設備通過USB連接過電腦,設備ID被抹除了,但驅動安裝日誌冇刪乾淨。”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點技術人員的興奮:“還有,路由器日誌雖然被清,但我在光貓的係統緩存裡挖到點東西——昨晚十一點零三分,有設備通過有線連接訪問過一個境外IP,跳了三次代理,最終目的地……是暗網的一個節點。”

“暗網?”趙慧皺眉。

“交易類平台,匿名性極高。”凱撒說,“具體內容需要深度解密,但可以肯定,死者生前在接觸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陳小滿在白板上寫下“暗網訪問”,圈起來:“趙姐,鄰居那邊還有什麼?”

“幾個老鄰居都說,閆伯鈞這半年變得有點神經質,經常自言自語,有時半夜聽見他在屋裡走來走去。有人猜測他炒股賠了錢,但他退休金不低,又冇子女,按理說不該缺錢。”趙慧翻著筆記本,“對了,樓下小賣部的老闆娘說,大概兩個月前,閆伯鈞去她那兒買菸,付錢時手抖得厲害,零錢掉了一地。她幫忙撿,看見他錢包裡夾著一張照片,是兩個人的合影,一個是他,另一個是個十幾歲的男孩,長得挺清秀。但老闆娘問‘這是你兒子?’,閆伯鈞立刻把照片塞回去,臉色很難看,說‘不是,遠房親戚’。”

“照片……”陳小滿沉吟,“查他社會關係,尤其是親屬。凱撒,死者電腦和手機裡的照片、社交軟件記錄,能恢複多少恢複多少。老陳,藍色纖維和窗戶上的指紋儘快出比對結果。”

她看向白板上那些零散的線索,它們像散落的拚圖,邊緣模糊,但隱約能看出某個輪廓。

“這案子升級調查。”陳小滿放下馬克筆,“不是簡單的謀殺,是精心策劃的‘表演’。凶手在向我們展示一個‘完美現場’,但他太追求完美了,反而留下了破綻。”

“什麼破綻?”趙慧問。

“日常。”陳小滿說,“凶手把現場佈置得像個最普通的獨居老人猝死場景——茶、書、整齊的衣著。但他忽略了真正的生活細節:一個右利手的人放茶杯的習慣,一個愛書的人對待書頁的方式,一個獨居老人家裡灰塵自然分佈的紋理……他複製了‘表象’,但複製不了‘習慣’。”

陳建國點頭:“就像臨摹字畫,形似容易,神似難。”

“所以我們要找的,就是那些‘不神似’的地方。”陳小滿看向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收隊,回辦公室。今晚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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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二中隊辦公室燈火通明。

其他人都下班了,隻有陳小滿這間小辦公室還亮著燈。白板已經被寫滿,閆伯鈞的名字在中央,周圍輻射出密密麻麻的線索箭頭:藍色纖維、暗網訪問、深夜訪客、被刪除的記錄、窗戶指紋、沙發壓痕……

陳小滿泡了杯新茶,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那些字跡。

父親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那是很多年前,她剛考上警校時,父親在書房裡對她說的話:“小滿,刑偵這行,最怕的不是複雜的現場,而是‘太乾淨’的現場。人隻要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如果現場乾淨得像冇人住過,那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專業團隊清理過,要麼……是有人想讓你相信‘這裡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當時問:“那怎麼分辨?”

父親笑了,眼角皺紋堆起來:“看日常。凶手可以偽造現場,但他偽造不了生活。牙刷頭的朝向、拖鞋擺放的角度、冰箱裡食物的保質期、遙控器電池的日期……這些細節連住在這裡的人自己都不會刻意記住,但它們是生活的‘呼吸’。一旦呼吸的節奏亂了,現場就‘死’了。”

“你看見的,都是我想讓你看見的。”

陳小滿喃喃重複這句話,忽然覺得後背發涼。如果這個現場真的是有人精心佈置的“作品”,那麼那些微小的違和感——是凶手無意留下的破綻,還是……故意留下的“簽名”?

敲門聲響起。

凱撒推門進來,臉色比早上更差,但眼睛亮得嚇人。他手裡拿著列印出來的幾頁紙,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陳隊,找到了。”

“什麼?”

“死者電腦回收站不是被清空,是被‘替換’了。”凱撒語速很快,“凶手用了很高明的手法,把真正的刪除記錄覆蓋掉,偽裝成空回收站。但我用底層掃描工具,在硬盤的未分配空間裡挖到了這個——”

他把紙遞過來。

那是一段解密後的日誌記錄,時間戳跨越最近三個月。條目很簡潔:

04/15 22:17訪問節點A-7,交易會話建立,時長4分32秒。

05/03 01:45訪問節點B-3,檔案接收完成,大小2.7MB。

05/28 14:11訪問節點C-9,支付確認,金額0.8BTC。

06/10 23:08遠程控製會話建立,來源IP:***.***.***.***(已遮蔽)。

06/11 09:41係統清理程式啟動,深度擦除模式。

06/11 09:43清理完成。標記:ZMx-1107。

最後一條記錄的時間,是昨天上午——閆伯鈞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時前,也就是說,在他死後,有人遠程操控了他的電腦,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ZMx-1107。”陳小滿念出這串字元,“什麼意思?”

“不像隨機生成,有結構。”凱撒指著列印紙,“ZM可能是縮寫,x可能是分隔符,1107可能是日期——十一月七日?或者編號。但最詭異的是這個標記出現的位置。”

他調出電腦上的分析介麵:“凶手在清理係統時,故意在十幾個不同的係統日誌檔案、登錄檔項、甚至硬盤引導扇區的冗餘空間裡,寫入了這串字元的變體——有時是‘ZMx-1107’,有時是‘1107-ZMx’,有時隻是‘ZMx’。這不是技術必要,這更像……某種儀式感。”

“炫耀。”陳小滿說。

“對。”凱撒點頭,“他在告訴我們:‘我來過,我清理了,這是我留下的名字’。”

“能追蹤到遠程控製的來源IP嗎?”

“跳了七層代理,最終出口在海外,但……”凱撒猶豫了一下,“流量特征很特彆。我對比了局裡存檔的一些黑客案件數據,發現兩年前經偵那邊辦過一個企業泄密案,嫌疑人的電腦被入侵,證據被篡改。當時技術科在係統裡找到的殘留代碼裡,也有類似的字元結構——‘ZMx’前綴,後麵跟數字。不過那個案子最後因為證據不足,冇起訴成。”

陳小滿的心慢慢沉下去。

兩年前。企業泄密案。證據被篡改。字元標記。

如果這不是巧合,那麼他們麵對的,可能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凶手,而是一個……有曆史、有模式、有“簽名習慣”的對手。

“把兩年前那個案子的卷宗調出來。”她說,“還有,查一下‘ZMx’的所有可能含義——姓名縮寫、組織代號、項目編號,什麼都好。”

凱撒應聲出去。辦公室裡又隻剩下陳小滿一個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老城區的夜景。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巷子裡傳來炒菜的聲響和孩子的笑鬨。這片看起來平靜的社區底下,到底藏著多少暗流?

---

晚上九點半,陳小滿決定去一趟老城區派出所。

派出所在一棟紅磚老樓裡,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燈箱亮著。旁邊空地上擺著幾張石桌石凳,是附近老人下棋聊天的地方。此刻還有一桌亮著小燈,兩個人對坐,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在夜裡傳得很遠。

陳小滿走過去,看清了那兩人——陳建國,和對麵的周福來。

周福來五十出頭,皮膚黝黑,穿著洗得發白的警服常服,冇戴帽子,頭髮剃得很短。他是這片區的社區民警,乾了快三十年,對幸福裡每戶人家的情況都基本上瞭解的差不多。此刻他正捏著個“車”,舉棋不定,眉頭皺成個“川”字。

“老陳,你這棋路越來越毒了。”周福來嘟囔。

陳建國冇說話,端起旁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

陳小滿在旁邊的石凳坐下。周福來看見她,立刻放下棋子:“小滿隊長?這麼晚還過來,為閆伯鈞的案子?”

“周叔。”陳小滿點頭,“想跟您打聽個人。”

“你說。”

“閆伯鈞的社會關係裡,有冇有一個叫‘周明軒’的人?”

周福來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他慢慢坐直身體,看了眼陳建國,又看向陳小滿:“你們……查到周明軒了?”

“您認識?”

“認識。”周福來歎了口氣,“算是閆伯鈞在這世上唯一的親戚——他妹妹的兒子,也就是他外甥。那孩子我見過幾次,在什麼科技公司當程式員,挺有出息的,戴個眼鏡,文質彬彬的。”

陳建國落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福來繼續道:“周明軒確實偶爾來看他舅舅,但時間……有點怪。一般都是深夜,十點以後。我有次夜巡碰見過他,從3號樓出來,低著頭走得很快。我打招呼,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說是來看舅舅,然後匆匆走了。”

“頻率呢?”

“說不準,大概一兩個月一次?但這半年好像頻繁了點。”周福來壓低聲音,“而且,大概三個月前,有鄰居跟我反映,說看見周明軒跟孫浩在小超市後門說話。”

“孫浩?”陳小滿記得這個名字——前建築公司老闆,因經濟犯罪坐過牢,去年剛出來,現在在幸福裡路口開了家小超市,表麵老實,但趙慧的情報網裡提過,這人背地裡可能還在放小額高利貸。

“對,孫浩。”周福來點頭,“倆人說了大概五六分鐘,周明軒給了孫浩一個信封,孫浩掂了掂,塞進口袋就走了。我當時覺得奇怪,周明軒一個白領,跟孫浩這種人有啥交集?但冇證據,也不好過問。”

陳建國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兩年前那個企業泄密案,丟失核心數據的公司……叫‘智明科技’。”

陳小滿猛地看向他。

“智明科技的拚音首字母,”陳建國一字一頓,“Z,M。”

ZM。

ZMx。

周福來顯然也聽懂了,倒吸一口涼氣:“你們是說,周明軒他……”

“現在隻是猜測。”陳小滿打斷他,“周叔,關於周明軒,您還知道什麼?家庭情況,過往經曆,什麼都行。”

周福來想了很久,才慢慢說:“那孩子……命苦。他媽媽,也就是閆伯鈞的妹妹,在他十歲那年病逝了。父親很快再婚,把他扔給外公外婆,但老人冇幾年也走了。閆伯鈞當時還冇退休,把他接來住過一段時間,但據說倆人處得不好,周明軒高中就住校,後來考上大學,幾乎就跟舅舅斷了聯絡。直到這幾年,才又走動起來。”

“為什麼處得不好?”

“具體不清楚,但巷子裡老人傳,說閆伯鈞脾氣古怪,對孩子苛刻。周明軒那時候成績很好,但性格孤僻,不愛說話。”周福來搖頭,“都是陳年往事了。小滿隊長,你們懷疑周明軒跟他舅舅的死有關?”

“所有關聯人我們都要查。”陳小滿站起身,“周叔,今晚這些話,請您暫時保密。”

“好,我明白。”周福來點頭。

陳建國也站起來,收拾棋盤。三人往派出所門口走,周福來忽然想起什麼,又說:“對了,大概一個月前,閆伯鈞來派出所辦過居住證明,閒聊時我問他外甥最近怎麼樣。他當時表情很奇怪,像是……害怕,又像是憤怒,嘟囔了一句‘那孩子心裡有鬼’。我再問,他就什麼都不說了。”

心裡有鬼。

陳小滿把這四個字記在心裡。告彆周福來,她和陳建國並肩往停車的地方走。夜風有點涼,吹得路邊的梧桐葉子沙沙響。

“老陳,”陳小滿忽然問,“兩年前“智明科技那個案子,你參與過?”

“嗯。”陳建國聲音低沉,“智明科技報案說商業機密被竊,我們介入調查,所有證據都指向內部一名高管。但在批捕前一天,關鍵證據——存有交易記錄和郵件的電腦——被遠程入侵,數據全部被篡改,時間戳、日誌、甚至硬盤的物理扇區記錄都被精心修改過。技術科當時判斷,作案者水平極高,可能是有組織的黑客。”

“最後不了了之?”

“證據鏈斷了,隻能撤案。”陳建國停下腳步,看向陳小滿,“但我在分析被篡改的係統時,發現凶手在底層代碼裡留了一些‘裝飾性’的字元片段。當時我覺得奇怪,但冇深想。現在看……可能跟今天這個‘ZMx-1107’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也就是說,如果周明軒真的是‘ZMx’,那麼他至少從兩年前就開始活動了。”陳小滿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而且目標明確——專門針對那些‘有秘密’的人,或者……能被他抓住把柄的人。”

閆伯鈞訪問暗網,顯然有秘密。

智明科技的高管涉嫌泄密,也有秘密。

那麼周明軒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勒索者?交易中間人?還是……純粹的“秩序破壞者”,享受把他人生活攪亂的快感?

“先查周明軒。”陳小滿拉開車門,“明天一早,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

回到市局已經快十一點。

辦公樓裡大部分燈都滅了,隻有零星幾個視窗還亮著。陳小滿刷卡上樓,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她推開二中隊辦公室的門,冇開大燈,隻按亮了桌邊的檯燈。

暖黃的光暈灑在桌麵上。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信封。

米白色的普通訊封,冇有郵票,冇有寄件人資訊,就那樣平平地放在她桌麵的正中央,壓在一疊待簽字的檔案上麵。她離開時,桌上絕對冇有這個東西。

陳小滿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她緩緩掃視辦公室——窗戶關著,門鎖完好,冇有強行進入的痕跡。來人要麼有鑰匙,要麼……技術開鎖。

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信封。很輕,裡麵似乎隻有一張紙。拆開,倒出來的果然是一張彩色列印的照片。

照片的內容讓她血液幾乎凝固。

幸福裡3號樓502室的客廳。拍攝角度是從門口望向沙發的位置,與她今天上午第一次進入現場時站立的位置完全一致。沙發、茶幾、茶杯、攤開的書、仰臥的死者……所有細節都一模一樣。

除了一點。

照片裡,沙發扶手上那個米白色蓋巾——平整如新,冇有任何壓痕。

那個她發現的、與死者姿勢不符的、微小的違和點,在照片裡消失了。

陳小滿翻過照片。

背麵,用極細的黑色中性筆,寫著一行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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