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奴隸們站起來 > 第2章

奴隸們站起來 第2章

作者:林清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30 08:45:30

第2章 廢料棚的陰影------------------------------------------,緊挨著秦淮河的支流。,其實就是幾根歪斜的木柱撐著一片漏雨的茅草頂,三麵漏風。裡頭堆滿了織機報廢的零件、朽爛的木料、鏽蝕的鐵釘,還有去年冬天凍死的兩個奴工冇來得及運走的草蓆——現在成了老鼠的窩。,黴味混著腐臭味撲麵而來。,一個時辰。守衛會在這個時間段“恰好”去圍牆另一頭巡邏,但如果林清子時過一刻還冇回窩棚,第二天背上就會多出十三道鞭痕——王扒皮管這叫“規矩”。。,倒了小半碗燈油,燈芯是從自己草蓆上抽的幾根稻草撚的。火苗隻有黃豆大,在夜風裡搖晃,把廢料棚裡的影子拉成張牙舞爪的怪物。,林清什麼也冇做。,閉著眼睛聽。,東牆守衛換崗,腳步聲整齊。,更夫敲梆子,從南往北。,水車房的兩個護衛會出來撒尿,站在河邊說幾句葷話。,廚房的老狗會叫三聲——有人去偷泔水。,在他腦海裡慢慢織出永昌廠的夜晚脈絡。,他開始“做”皮帶輪。“恩賜”的:一把豁了口的鋸子,一把錘頭鬆動的榔頭,幾根生鏽的釘子。就這些。

林清先鋸木頭。

他選的是最硬的棗木,鋸起來費勁,聲音也大。但他要的就是費勁——每鋸三下就停一會兒,喘口氣,讓鋸木頭的聲音斷斷續續,聽起來就像個生手在笨拙地乾活。

實際上,他的眼睛在黑暗裡掃視。

牆角那堆報廢齒輪,有幾個齒還冇完全磨平,邊緣鋒利。

散落的鐵釘,最長的有食指那麼長,鏽是鏽了點,磨一磨能用。

還有半桶桐油,估計是刷織機剩下的,就扔在棚子角落,油麪上浮著一層灰。

第三晚,老陳來了。

老人像鬼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棚子外,蹲在陰影裡,那隻獨眼在月光下泛著渾濁的光。

“清哥兒。”

林清手裡的鋸子頓了頓。

“陳伯。”他冇停,繼續鋸那塊永遠鋸不完的棗木。

“王扒皮年輕時也在這兒乾過。”老陳的聲音很低,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也是奴工。後來他舉報了工友私藏棉紗,得了賞識,一步步爬到工頭。”

鋸木頭的聲音停了。

“那工友呢?”

“吊死在織機上。舌頭吐出來這麼長。”老陳用手比劃,“王扒皮帶人放的繩。從那以後,他就得了‘扒皮’這外號。”

林清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拉鋸。

“陳伯,你覺得我能成麼?”

“成什麼?”老陳笑了,笑聲像破風箱,“成王扒皮那樣?清哥兒,你不是那種人。你的眼睛裡有東西,和這兒所有人都不一樣。”

“什麼東西?”

“火。”老陳說,“還冇滅乾淨的火。”

第四晚,林清開始磨鐵釘。

他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舀了點河水,把鐵釘橫過來,在石頭上一下一下地磨。磨下來的鏽水混著泥,在腳邊積成一灘汙漬。

磨到子時,鐵釘的一頭漸漸露出銳利的尖。

就在這時,他聽見棚子外有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老陳。老陳的腳步聲他記得,右腿有舊傷,拖著走。

林清握緊鐵釘,慢慢站起來。

棚子口的破草簾被掀開一條縫。月光漏進來,照出一張臉。

是個少年,十四五歲年紀,瘦得脫了形,眼睛大得嚇人。他左手的袖子空蕩蕩地垂著——不,不是空蕩,手腕以下是三根光禿禿的肉柱,小指和無名指的位置隻剩兩個醜陋的疤。

阿福。

林清認識他。或者說,認識他那三根被砍掉的手指。

三個月前,廚房丟了一袋發黴的米餅。管事的說奴工裡出了賊,把所有奴工叫到空地上,讓偷餅的人自己站出來。冇人動。管事的就冷笑,說那就一個一個查。

查到阿福時,從他鋪蓋裡抖出半塊餅渣——天知道是不是誰塞進去的。

阿福不會說話,隻是拚命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管事的讓人按住他,當著一百多號奴工的麵,用砍柴的斧頭剁了他三根手指。

“偷一次,剁三根。”管事的說,“再偷,剁手。”

後來有人說,那袋米餅其實是管事的自己偷去賣了,找個替死鬼。

林清看著阿福,冇說話。

阿福也看著他,然後慢慢抬起那隻殘缺的手,指了指林清手裡磨尖的鐵釘,又指了指棚子外守衛的方向,最後在自己喉嚨上比劃了一下。

抹脖子。

林清搖搖頭。

阿福的眼神黯淡下去,轉身要走。

“等等。”林清開口。

阿福停住。

林清從懷裡掏出晚飯時省下的半塊黑麪餅——王扒皮這幾天“開恩”,每晚多給他半塊。他掰了一大半,遞過去。

阿福盯著餅,喉結動了動,冇接。

“拿著。”林清把餅塞進他完好的那隻手裡,“以後每晚亥時,來這兒。我教你點東西。”

阿福抬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攥著餅,深深看了林清一眼,消失在夜色裡。

第七晚,林清在廢料棚的泥地上畫圖。

用樹枝畫,畫完就用腳抹掉。

廠區平麵圖在他心裡已經滾瓜爛熟:五座工坊呈“器”字形排列,水車房在東北角,緊挨河邊。奴工窩棚在西側,離圍牆最近,但圍牆高三丈,頂上插著碎瓷片。

倉庫在廠區正中,磚石結構,隻有一扇鐵包木的門。王扒皮說過,裡頭除了生絲棉紗,還有“防賊的傢夥什兒”——估計是刀棍之類。

守衛巡邏路線他也摸清了:四個固定哨,在四角箭樓。兩隊流動哨,每隊三人,繞廠區交叉巡邏,半個時辰一圈。

最難的是水車房。那裡日夜有四個帶刀護衛,兩人一班,輪換休息。水車房隻有一扇門,窗戶高而小,裡頭情況不明。

林清在泥地上標出水車房的位置,畫了個圈。

“想進去?”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林清冇回頭。他已經聽出來人是誰——老趙,那個據說當過邊軍的逃兵。五十來歲,左臉一道疤從眼角劃到嘴角,走路時腰板挺得筆直,和那些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奴工完全不同。

“趙叔。”林清抹掉地上的圖。

老趙蹲下來,從懷裡掏出個破布包,打開,裡麵是幾株乾草。“小翠讓我給你的。說是能提神,熬夜不困。”

林清接過,聞了聞,有股辛辣味。“小翠?”

“洗衣房那個丫頭,懂草藥。她爹原是鈴醫,前年病死了,她就被賣到這兒。”老趙盯著林清,“你每晚在這兒鼓搗,真以為王扒皮不知道?”

“他知道。”林清說,“但他覺得我在給他造省錢的寶貝。”

“寶貝?”老趙笑了,笑聲裡全是嘲諷,“三十年前,我在遼東跟韃子拚命,朝廷說打勝了有賞銀。後來我們真打贏了,賞銀呢?被上官吞了。我去討說法,反倒成了‘逃兵’,刺配三千裡。”

他伸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這就是討說法討來的。”

林清冇說話。

“清哥兒,我知道你想做什麼。”老趙的聲音低下來,“這廠裡一千多號人,誰不想?但想和做是兩回事。王扒皮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後的人。永昌廠的東家,姓徐,是金陵織造局提督的妻弟。你動永昌廠,就是動織造局,動朝廷的銀子。”

“所以就不動了?”林清問。

“動,得有個動法。”老趙從林清手裡拿過樹枝,在泥地上畫起來,“水車房四個護衛,兩人一班。子時換班,換班前半刻鐘,屋裡兩個人會出來透口氣,在河邊站一會兒。這時候屋裡隻有兩個,而且剛換完班,最困。”

林清眼睛亮了。

“水車房的門是往外開的,門閂在裡麵。”老趙繼續說,“但窗欞是木頭的,年久失修。我看了,東北角那根窗欞,底下爛了一半,用點力能掰開。掰開後,手能伸進去,從裡麵撥開門閂。”

“你怎麼知道?”

“我進去過。”老趙說,“三年前,有個護衛讓我進去打掃。我掃了半個時辰,哪兒是門,哪兒是窗,哪兒放著刀,我記得清清楚楚。”

林清深吸一口氣。

“但進去之後呢?”老趙盯著他,“殺了護衛,然後呢?水車房一亂,全廠的守衛都會圍過來。咱們這些人,拿什麼跟帶刀的打?”

“所以不能隻進水車房。”林清說,“得同時做三件事:控製水車房,打開奴工棚,搶倉庫。”

老趙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要死多少人嗎?”

“知道。”林清說,“但不做,會死更多人。每天都有死在織機前的,每天都有挨鞭子冇捱過去的。老陳說他來這兒三十年,埋在後山亂墳崗的,冇有一千也有八百。”

夜風吹過廢料棚,茅草沙沙響。

遠處傳來梆子聲:子時了。

“你要多少人?”老趙問。

“現在有三個。”林清說,“我,你,阿福。加上小翠,四個。老陳如果願意,五個。不能再多了,人多必泄。”

“什麼時候?”

“下月初五。東家來巡視,護衛會分出一半去前院站班。”

老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有個條件。”他說,“動手那天,我要親自殺王扒皮。”

“為什麼?”

“三十年前,我剛進廠時,睡我旁邊鋪的,是我親弟弟。”老趙的聲音很平靜,“他也是逃兵,臉上冇刺字,比我晚進來兩個月。王扒皮那時還是個監工,看上我弟弟年輕,想讓他當孌童。我弟弟不從,第二天就‘失足’掉進水車,捲進去,撈上來時隻剩半截身子。”

他轉身,往棚子外走。

“清哥兒,你要反,我跟你反。但王扒皮的命,得留給我。”

老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林清蹲在泥地前,看著地上那幅被抹去一半的圖。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快滅了。

他從懷裡掏出阿福昨晚偷偷塞給他的一樣東西:一塊磨得鋒利的齒輪碎片,巴掌大,邊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林清握緊那片鐵,尖銳的齒緣陷進掌心。

疼。

但疼才能讓人清醒。

他吹滅油燈,走出廢料棚。子時已過一刻,該回去了。

路過水車房時,他停下腳步,看向那扇黑洞洞的窗戶。

窗戶裡,隱約有燈光晃動,護衛的身影映在窗紙上。

林清看了三息,轉身走向奴工窩棚。

窩棚裡鼾聲如雷。

他摸黑回到自己的草蓆,躺下。旁邊的老陳翻了個身,那隻獨眼在黑暗裡睜開,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林清從草蓆下摸出一張粗麻紙——是從王扒皮屋裡偷的,還有半截炭筆。

他在紙上畫下最後幾條線:水車房窗戶的尺寸、窗欞腐爛的位置、護衛換崗的準確時間、從廢料棚到水車房的最短路線。

然後,在圖紙右下角,畫了一個小小的齒輪。

齒輪的齒,是斜的。

不是皮帶輪。

是他這十天來,在廢料棚偷偷磨製的真正的東西:七片斜齒鐵片,用木楔固定,可以卡進現有的木齒輪之間。一旦裝上,齒輪組會在高速轉動時崩裂,飛濺的鐵片能像刀片一樣,把整個傳動係統撕碎。

水車會失控。

三千斤的飛輪會帶著巨大的慣性,把水車房的一切碾成粉末。

這纔是他真正的“改良”。

林清把圖紙摺好,塞進草蓆最深處。

窗外,秦淮河的水聲嘩嘩作響,像無數冤魂在哭訴。

他閉上眼睛。

距離下月初五,還有二十三天。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