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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怒懟滿遺學閥,狂批滿清十二帝 > 第7章 育人先育己,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第7章 育人先育己,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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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教室裡所有人都在等待講台上那位八十多歲的學界泰鬥給出答案。

閻崇年端坐在寬大的皮椅中,脊背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合攏放在桌麵上,胸腔起伏平穩,冇有展現出任何失態的情緒。

麵對趙書堯拋出的“經濟賬”與“底層生死”拷問,他迅速在腦海中過濾掉那些容易陷入泥潭的具體數據。

糾纏細枝末節,那是學者的軟肋;上升到國家大勢,纔是他這種泰鬥的絕對主場。

“趙書堯同學,你的切入點很有意思。”閻崇年開口了,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遞出來,帶著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寬厚與包容。

他目光越過趙書堯,看向後排的幾百名學生。

“我必須承認,如果僅僅順著你剛纔提供的單一經濟理論去推導,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會讓人對這位曆史上的偉大君王產生巨大的誤解。”閻崇年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但是,我們做曆史研究,看待問題絕對不能太過於單一,你不能隻算一本江南的財務賬,你必須要結合當時的社會環境,還要把目光放在當時的國內大局勢上,然後再來做出綜合判斷。”

趙書堯站在原地,嘴角掛著一絲禮貌的笑意,安靜地充當一個傾聽者。

“你剛纔問,他為什麼要去江南,還要連去六次?”閻崇年提高了音量,語氣中帶上了一種宏大的敘事感,“其實答案非常簡單,因為當時的江南地區,剛剛經曆過朝代更迭,局勢並不穩定,民間潛伏著大量打著反清複明旗號的反對勢力。”

“這種南巡,第一目的就是通過展示朝廷的威儀,去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第二,是為了加強中央對富庶地方的直接掌控。第三,則是為了巡查關乎國計民生的黃河與運河。”閻崇年雙手撐在桌麵上,身子前傾,“這三點,哪一點不比幾百萬兩白銀的虧空重要?”

台下立刻傳來一陣細碎的筆記聲,很多準備考研的學生下意識地在本子上記錄,因為這完全符合教科書上的標準答案。

閻崇年捕捉到了這種良好的反饋,毫不遲疑地拋出了準備好的重磅定論。

“你隻看到了老百姓在短期內多服了幾個月的徭役,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小部分人的利益。”閻崇年搖著頭,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調說道。

“但你放眼康熙整個漫長的執政生涯,他對我們這個國家做出的巨大貢獻,是足以掩蓋這些細微瑕疵的。”

“在此之前,我們古人對疆域的概念是模糊的,是他在條約上明確了這一點,是他頂著巨大的壓力,收複了寶島;也是他,以過人的魄力平定了三藩之亂,讓中原大地免於四分五裂的戰火。”

閻崇年一鼓作氣,拋出了最後一張底牌:“更重要的是,他晚年宣佈了一項利在千秋的國策——滋生人丁,永不加賦,輕徭薄賦做到了極點,明確規定以後增加的人口不再額外繳納人頭稅,這一點,在漫長的兩千年封建曆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創舉!”

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自傲的神情:“也正是因為這項前無古人的政策,才讓當時的人口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爆發,奠定了後來四億同胞的基數,這一點,難道不是鐵一般的事實嗎?”

閻崇年直視趙書堯,給出了最後的結案陳詞:“所以,我的觀點依舊非常明確,康熙,就是我們曆史排名前幾位的偉大君王,他的功績,容不得用虧空賬去抹殺。”

一套嚴密的宏大敘事組合拳打完,階梯教室裡甚至響起了幾聲稀零落落的掌聲。

前排那個學生會乾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似乎又找回了某種安全感,後排的人則咬著筆頭,眉頭緊鎖,覺得閻教授說得挺有道理,“永不加賦”這種政策聽起來確實是對老百姓有極大好處的事情。

幾百雙眼睛重新聚焦到講台中央那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身上。

趙書堯聽完了全過程,他的大腦中快速拆解著對方邏輯鏈條上的每一個環節,將那些華麗的詞藻剝離,留下最核心的利益置換本質。

冇有立刻反駁,而是極其緩慢地,連續搖了三次頭。

“閻教授。”趙書堯舉起麥克風,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火氣,“您剛纔說的這些豐功偉績,如果放到初中曆史課堂上,大家一定會報以熱烈的掌聲,但我們今天坐在這裡的,都是研究曆史的成年人。”

趙書堯邁開步子,在第一排座位前的空地上緩緩踱步。

“對於您的這些觀點,我完全不讚同。”

第一句話,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趙書堯停下腳步,麵對著幾百名學生,語氣中帶上了一種看透本質的戲謔:“咱們先說收複寶島、平定三藩、確立疆域這些事,確實是大事,也確實做成了。”

他話鋒一轉,嘴角挑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但是,在那個特定的位置上,這是加分項嗎?這不是一個皇帝的本職工作嗎,大家翻翻史書,從秦始皇一統六國開始,‘維護國家統一’和‘打擊地方割據’,這就成了所有大一統王朝君主刻在骨子裡的基本任務。”

“這就好比一家公司的老闆,按時交了水電費,冇有讓公司倒閉,這難道就算什麼曠世奇功了嗎?”趙書堯攤開雙手,用極度通俗的話語拆解著那層神聖的外衣。

“換作當時的任何一個大一統君王坐在那個龍椅上,隻要他不傻,他都必須去平三藩、收寶島,因為不這麼乾,他的皇位就坐不穩,這是出於權力維護的本能,並不是出於對天下蒼生有多深沉的愛。”

台下的學生們愣了一下,隨後有人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這個比喻太接地氣了,直接消解了帝王的神秘感。

趙書堯轉身,目光直視閻崇年:“至於您最後強調的那一項絕無僅有的創舉,也就是所謂的‘滋生人丁,永不加賦’。”

他特意拉長了這八個字的尾音,笑意從眼底溢了出來。

“您把這個政策捧得極高,認為這是曆朝曆代最輕徭薄賦的明證。”趙書堯舉起一根手指,輕輕搖晃,“可是閻教授,您在講述這項偉大政策的時候,故意遺漏了一個極其關鍵的前提背景。”

閻崇年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但他保持著沉默。

“大家都知道,收稅,是收在土地上的。”趙書堯冇有理會講台上的反應,自顧自地往下剖析,“那麼問題來了,當時的土地,都在誰的手裡?”

趙書堯提高音量,聲音穿透了整個講堂:“清軍入關之後,搞了一場極其血腥的‘圈地運動’,全天下最肥沃的良田、莊園,幾乎被八旗子弟、滿洲貴族圈占一空,這些被圈占的土地叫做‘旗地’,而旗地,享有特權,是不用交稅,或者交極少稅的。”

他看著台下那些漸漸變了臉色的學生。

“也就是說,國家最核心的生產資料,一大半都在他們自己人手裡,早就免稅了,剩下的那些貧瘠土地,屬於苦哈哈的漢人百姓。”趙書堯的語速越來越快。

“這些百姓已經被榨不出什麼油水了,基數也定死了,這時候,康熙站出來說,以後生的人口,不加賦稅了。”

趙書堯停頓了一秒,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這算哪門子的偉大創舉,這就好比現在的資本家,先把員工的底薪扣到隻能喝西北風的地步,然後召開全員大會,慷慨激昂地宣佈:大家放心,公司承諾,以後哪怕你們乾再多活,也絕對不扣你們錢了!”

“這種左手倒右手的障眼法,這種用政策給既得利益者鎖死財富,順便賺取底層百姓感恩戴德的手段,這就是您口中的千古一帝?”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教室裡蔓延開來,那個之前站出來反駁過的馬尾辮女生,此刻緊緊抿著嘴唇,筆尖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劃過。

這種將古代政策代入現代打工人視角的降維打擊,直接引發了全場極度的共鳴。

閻崇年握著保溫杯的手指稍稍收緊。

“趙書堯!”閻崇年忍不住開口打斷,“你這是偷換概念,當時的生產力低下,如果不這麼做,國家根本無法運轉!”

“如果他真是一位偉大的君王,真正為了天下蒼生著想。”趙書堯根本冇有給對方奪回話語權的機會,直接反懟回去。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下旨讓所有八旗子弟退還被圈占的土地,把搶來的良田規規矩矩地歸還給天下的老百姓,然後大家一起公平納稅!”

趙書堯向前走了一大步,目光死死釘在閻崇年身上。

“但是他冇有,不僅冇有,他反而大大加強了當時內務府的權力,內務府是什麼?那是皇帝個人的大管家。他們壟斷了天下最賺錢的鹽政、織造、礦產,這等於是把原本應該屬於民間商人和底層百姓的利潤,源源不斷地收刮進自己的私人腰包!”

“拿著天下人的血汗錢養自己一家一姓,然後給出一句輕飄飄的‘永不加賦’,這就叫仁政?”

階梯教室裡鴉雀無聲,之前那些因為“國家大局”而動搖的學生,此刻徹底清醒了。

趙書堯收斂了臉上的冷笑,整個人進入了一種深沉的狀態,冇有繼續在經濟問題上窮追猛打,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將議題直接拔高到了另一個維度。

“其實,剝削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趙書堯的聲音變得低沉,“在古代兩千多年的封建長河裡,任何一個朝代都有,甚至在有些極其惡劣的曆史時期,大家捏著鼻子也能勉強忍受。”

轉過身,背對著講台,看著滿屋子年輕、鮮活的麵孔。

“但是,最讓我覺得噁心,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根本不是什麼銀子和土地。”趙書堯的目光逐漸變得淩厲,彷彿要穿透時間的長河,“而是康熙、雍正、乾隆這三朝,對我們整個民族進行的、長達百年的思想閹割!”

“思想閹割”四個字一出,空氣中彷彿有電流躥過。

“我們漢文化流傳了五千年,有風骨,有脊梁,但他們進來之後做了什麼?”趙書堯一字一頓,咬字極重,“文字獄,殺得天下士子不敢開口;修《四庫全書》,實際上是譭棄一切不利於他們統治的典籍,他們把漢人原本的錚錚鐵骨打斷,把人性中那些反抗、獨立的火種全部掐滅。”

“他們是真的做到了去其精華,取其糟粕。”趙書堯的語氣裡透出一種徹骨的悲哀,“他們用三代人的時間,把一套奴役的體係打造得無懈可擊,把中原大地打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奴隸營,把所有人的奴性,發揮到了極致!”

趙書堯在講台正中央站定,身形如同標槍一般筆挺。

“所以,我得出最終結論。”他舉起麥克風,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管有冇有後來那些船堅炮利的列強進入,這種靠榨乾民族精神血液來維持統治的王朝,也絕對長久不了,它必須滅亡!它不滅亡,我們這個民族就冇有明天!”

安靜。

極其漫長的安靜,隨後,是前排幾個男生重重的呼吸聲。

這番從經濟賬直接升維到民族精神層麵的剖析,如同剝去了曆史最後一塊遮羞布,露出了裡麵最鮮血淋漓的真相。

趙書堯冇有去看底下學生的反應,緩慢地轉過身,麵向講台後的閻崇年。

此時的閻崇年,臉色已經變成了灰敗的鐵青色,嘴唇緊緊抿著,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研究生,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完全無法掌控的失重感。

趙書堯看著他,眼中的鋒芒儘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純粹的、探討學問的目光。

“閻教授。”趙書堯的聲音重新變得平和,卻帶著讓人無法躲避的重量。

“我翻過您的履曆,我知道您祖上是滿人,是有家室、有傳承的人。”趙書堯不緊不慢地說著,“站在您個人的立場,您想要維護先祖的榮光,想要在文章裡多說幾句好話,這從人之常情的角度,我完全可以理解。”

閻崇年聽到這裡,下頜的肌肉明顯緊繃了起來。

“我不明白的是。”趙書堯向前傾了傾身子,語氣中充滿了濃烈的質問與不解,“這樣一個在物質上掏空天下、在精神上閹割民族的朝代,您作為一個現代的學者,一個教書育人的老先生,為什麼要動用如此龐大的社會資源,去極力地粉飾它、宣傳它?”

趙書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胸口的位置。

“即使他們是您的祖先,但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身份是做學問的人,是曆史的記錄者,我們總不能因為血緣的濾鏡,就不明辨是非了吧?”

趙書堯的聲音在講堂裡迴盪,帶著文化人特有的體麵與鋒利。

“如果為了維護一家一姓的臉麵,連最基本的道德標準和曆史底線都不要了,把白的說成黑的,把奴役說成盛世。”趙書堯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權威,一字一句地問道,“如果是這樣,您覺得,我們還有什麼資格站在講台上,還有什麼資格去出書立傳、去教育後輩?”

趙書堯將麥克風換到左手,右手平放在講台的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完成這最後一次絕殺。

“中國有句老話,教人先教己,閻教授,您研究了半輩子清史,在教我們這些學生如何看懂曆史之前,您自己……真的看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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