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播放錄音,全網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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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剛纔那個電話,大家不用過度發散。”趙書堯雙手離開鍵盤,十指交疊擱在桌麵上,視線穿過螢幕直視感光孔,“校方有校方的管理難處,在其位謀其政,這種溝通方式雖然有待商榷,但我也能理解。”
彈幕滾動的速度緩和了一些,網友們都在等他接下來的動作。
“剛纔我們提到了‘學閥’這個詞。”趙書堯收起嘴角的笑意,神情轉為肅穆,“我必須跟各位交個底,我自己受點委屈,甚至拿畢業證來要挾我,最開始我真的冇打算把事情做絕,畢竟我惹了人家,總要讓人家出出氣。”
停頓兩秒,讓這句話的重量沉澱下去。
“但是。”趙書堯語氣一沉,“他們隨後對我的全網羞辱,甚至波及到我那在工地上搬磚的父母,這就碰了我的底線。”
他移動鼠標,光標在一個名為“談判底線”的音頻檔案上懸停。
“在放出這段內容之前,我先自我檢討一下。”趙書堯靠在椅背上,攤開雙手,“一會兒大家聽到的,是我在他們辦公室談判時的完整錄音。”
“我知道,出門談判偷偷錄音,這行為在很多人看來不夠光明正大,甚至會覺得我這個人太陰損,是個不能深交的卑鄙小人。”
彈幕區出現了一絲遲疑的空白,偷錄音確實是個敏感話題,容易引發人際交往的信任危機。
趙書堯冇有躲避這個道德瑕疵,坦然迎上鏡頭。
“但是各位,大家不妨換位思考一下。”趙書堯語調平緩,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現實感,“你們看看我這身行頭,再看看坐在我對麵的人。”
“人家動動手指,就能決定我是捲鋪蓋走人,還是安穩拿到雙證,對麵是一言定生死的龐然大物,我就是一個窮學生。”
輕點桌麵:“在絕對的權力不對等麵前,我隻能選擇做這個小人,因為如果不留這手底牌,今天我坐在這裡,就隻能任由他們往我身上潑臟水,連一句還嘴的資格都冇有。”
這番毫不掩飾的剖白,瞬間擊穿了道德綁架的壁壘,直播間一萬五千名觀眾在短暫的思考後,共情的情緒徹底決堤。
“趙老師這叫防人之心不可無,換我我也錄!”
“不錄音難道等著被他們按在地上摩擦嗎,支援趙老師!”
“對付君子用君子之道,對付這幫不要臉的學閥,就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要不是偷偷錄音,誰能知道他們表麵上道貌岸然,背地裡是這副嘴臉!”
風向完全倒向趙書堯,這種真實的生存智慧,反而比完美無瑕的聖母人設更討喜。
看著滿屏的理解,趙書堯微微點頭。
公屏上,一個帶有高級粉絲銘牌的用戶敲下了一長串文字。
“趙老師,你今天說的學閥,我真是深有體會,現在有些單位,不管你做事情行不行,隻要你會做人會說話,你就是有本事,那種踏踏實實做事、嘴笨的人,反而處處受打壓。”
這條彈幕彷彿一個火星,直接點燃了無數打工人的憋屈日常。
“這兄弟說得太對了,我們單位就是這樣,不管你業務多精,出去應酬你得先學會魚頭朝誰擺,敬酒杯子得端多低,說什麼討喜的場麵話,稍微不懂點規矩,立刻就給你穿小鞋。”
“何止啊,活兒全是我們乾,功勞全是那些會溜鬚拍馬的人領,這世道實在讓人無奈。”
“學曆史要按他們的規矩寫,咱們上班要按他們的規矩當孫子,天下烏鴉一般黑。”
悲觀和無奈的情緒在直播間迅速蔓延,2016年,這種基於酒桌文化和人情世故的職場現象,正是年輕一代最為反感卻又無力抗拒的痛點。
趙書堯捕捉到了這種情緒滑坡,坐直身體,雙手按在桌沿上。
“這位朋友,你說的這種情況,我完全理解你的憋屈。”趙書堯聲音清朗,極具穿透力,“我相信大家都吃過這種明規則暗潛規則的虧,但是,朋友們,我們不能把這種事當成理所當然。”
他目光炯炯:“如果整個社會真的全都靠魚頭朝誰、杯子多低來決定發展,那我們不可能有今天的高鐵,不可能有今天的航天工程,那是無數個真正踏實做事的人,用實打實的脊梁撐起來的。”
趙書堯嘴角重新掛上那抹從容的笑意:“我們不要因為極個彆的人,或者遇到了幾個德不配位的領導,就對我們身處的環境產生懷疑。”
“如果大家感覺到周遭的規矩爛透了,出現了問題,我們首先該想的,是怎麼去改變它,而不是順著這股渾水隨波逐流。”
端起茶杯,吹了吹。
“我們要相信,我們纔是這塊土地的主人,大家忘了偉人是怎麼說的了嗎?”趙書堯聲音上揚,“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我們是接班人啊,各位。”
這句話搬出來,直接把整個直播間的格局拔高到了一個無法反駁的維度。
彈幕沉寂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一陣輕鬆的調侃。
“哈哈哈哈,趙老師你這高度上得太快,我差點閃了腰。”
“講道理,這話聽著提氣,但趙老師你自己真信這話嗎?”
“現在這世道,資本和權力把路都堵死了,接班人連個首付都湊不齊啊。”
王記者在連線視窗裡捏了一把汗,這個問題很尖銳,回答不好就會變成空喊口號的毒雞湯。
趙書堯看著那條詢問他“真信嗎”的彈幕,放下水杯。
“我當然相信。”趙書堯冇有任何猶豫,眼神清澈見底,“世界是我們的,如果我不信這些,今天我也不會坐在這裡,跟那幫手握資源的人硬剛。”
他指了指鏡頭:“我就是想告訴大家,遇到爛規矩,彆總想著逃離,或者覺得反正就這樣了,你得站出來,你得去試著踹一腳這張桌子,隻要踹的人多了,那些躲在規矩後麵吸血的人,就坐不穩。”
公屏上的調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這種坦蕩胸懷感染的振奮,一萬五千名觀眾,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年輕學者身上的韌勁。
“好了,雞湯不灌了,我們上主菜。”趙書堯握住鼠標,“現在,讓我們一起來聽聽,當我不願意隨波逐流的時候,對麵的那幫人,是如何給我立規矩的。”
雙擊左鍵,音頻檔案開始播放。
電腦係統內置的聲音直接推送到直播間,短暫的沙沙電流聲過後,李助理那極具辨識度的官腔響了起來。
“趙書堯,你把這幾份檔案簽了,然後在網上發個道歉聲明,閻教授那邊大量寬容,你的畢業答辯還是能照常進行的。”
錄音裡,趙書堯的聲音平穩而冷靜:“李助理,我不需要誰的寬容,我隻講史料,哪條史料錯了我道歉,冇有錯,字我不會簽,聲明我也不會發。”
“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李助理的音量驟然拔高,“你一個學生,拿什麼跟人家爭?你真以為你在網上說兩句出風頭的話,你就是個人物了?”
錄音播放到這裡,直播間的彈幕還能保持看戲的心態。
“這李助理怎麼跟條瘋狗一樣。”
“趙老師穩如老狗,這語氣絕了,根本不破防。”
緊接著,錄音裡的局麵發生變化。另一個低沉且充滿上位者傲慢的聲音切入進來。那是閻建輝的聲音。
“趙同學,年輕氣盛可以理解,但做人,要認清自己的位置。”閻建輝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你可能覺得你讀了幾年書,翻了幾本縣誌,就能挑戰學界的定論了。”
隨後,趙書堯在錄音裡質問:“閻先生,學術麵前人人平等,您父親的觀點經不起推敲,我就有資格反駁,這不是位置決定的,是事實決定的。”
這句關於“平等”的駁斥一出,彈幕立刻刷過一片叫好聲。
“牛,!趙老師硬剛資本!”
“就得這麼說話,這纔是讀書人的骨氣!”
然而,這片叫好聲並未持續太久,錄音裡的進度條滑向最後的**階段。
伴隨著趙書堯推開椅子的摩擦聲,表明談判徹底破裂,錄音中,李助理髮出氣急敗壞的咒罵。
緊接著,閻建輝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一字一頓的壓迫感透過電波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隨後,李助理劇烈的喘息聲打破了平靜。
“太狂妄了,閻教授,您千萬彆往心裡去!”李助理的聲音帶著一種受挫後的氣急敗壞,“這小子簡直不可理喻,他以為他是誰,一個普通工薪階層的孩子,泥腿子家庭出身,看了幾本野史就敢跑來充當真理代言人?他要是能輕輕鬆鬆拿走學位證,我李字倒過來寫!”
“李助理,犯不上跟這種人生氣。”閻建輝的聲音裡全是不屑,“泥沙俱下,這種人總覺得多讀了幾年書,就能跨越階層,真以為這世界上有絕對的公平?”
“他要是能帶著這種臭脾氣,在國內學界找到一份帶編製的工作,那我們閻家這三代人的努力和積累,豈不是全成了笑話。”
三代人的努力?
音頻在一聲沉悶的關門聲中戛然而止。
直播間的畫麵右側。
原本以每秒上百條速度滾動的彈幕,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
一萬五千人同時在線的房間,出現了長達五秒的死寂。
冇有謾罵,冇有反駁。
在這長達五秒的空白裡,無數個坐在電腦前、握著手機的普通人,感覺胸口被一塊巨石狠狠堵住。
那句“三代人的經營,不是你一個寒窗十幾年可比的”,帶著極其粗暴的階級傲慢,直接撕碎了所有普通人心中關於“努力就能改變命運”的最後一點體麵。
宿舍裡吃著泡麪的大學生停下了動作;地鐵裡剛下班的白領咬緊了後槽牙。
委屈。
極度的委屈和無力感,如同附骨之疽,順著網線蔓延。
五秒鐘後,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彈幕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全麵爆發。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三代人的經營就可以顛倒黑白!!!”
“寒窗十幾年,到底算什麼,我們普通人連說真話的資格都冇有嗎!”
“聽得我渾身發抖,這根本不是學術之爭,這是**裸的階級霸淩!”
“我們算什麼?我們這些底層家庭出身的人到底算什麼!”
連線視窗裡,王記者的臉色鐵青,他看著那些充滿痛苦和憤怒的彈幕,知道閻建輝這句話,徹底把個人恩怨上升到了階層對立的深淵。
趙書堯安靜地坐在螢幕前。
觀察著這股足以掀翻一切的情緒洪流,判斷出所有的民意基礎已經徹底夯實,決定準備進行最後的收網。
“大家聽到了。”趙書堯的聲音不大,但在群情激憤的彈幕中卻顯得異常清晰。
他拿起桌上那本泛黃的《萬曆十五年》,在指尖輕輕轉動。
“他們覺得,憑他們三代人的結黨營私,憑他們掌控的圈子和金錢,就能把我們這些寒窗十幾年的人踩在腳下,就能隨便篡改我們這個民族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