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私信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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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清晨,奉天市的天空透著一種冷冽的鉛灰色。
宿舍裡,楊偉還在裹著被子打呼嚕,趙書堯睜開眼,目光在泛黃的天花板上停頓了整整一分鐘,大腦異常清明。
這是一種極為久違的輕鬆感,前世在這個時間節點,他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盤算怎麼討好張導,怎麼在導師麵前表現,怎麼把畢業論文裡的棱角磨平,好換取那個能讓他端起鐵飯碗的留校名額。
再往後呢,留校,結婚,貸款買一套兩居室,看著每個月的工資扣掉房貸和車貸後所剩無幾,為了副教授的職稱在酒桌上端著杯子裝孫子。
被一套名為“安穩”的枷鎖徹底壓彎了脊梁骨,誰在十八歲的時候,冇有過為往聖繼絕學、還原真相的意氣?
可最後,全被生活揉捏成了麵目模糊的螺絲釘。
趙書堯翻身坐起,動作乾脆利落。
現在不同了,既然上天給了重新發牌的機會,還要按照彆人畫好的軌道去裝孫子,去他孃的編製,去他孃的委曲求全。
他現在腦子裡裝的那些史料,就是掀翻這群既得利益者飯桌的本錢。
換上那套灰色運動服,趙書堯推門而出。
清晨六點,東北大學操場,冷空氣順著鼻腔灌入,雙腿開始機械運作,今天跑到第三圈的時候,趙書堯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氣氛的變化。
昨天,遇到他的學生大多是暗戳戳地豎個大拇指,今天,這種隱秘的支援變成了光明正大。
迎麵跑來兩個穿著體院外套的高個子男生,錯身而過的瞬間,其中一人直接停下腳步,揮了揮手:“趙學長,早上好!”
緊接著,跑道內側幾個散步的女生也轉過頭,小聲議論了兩句後,衝他點頭致意。
趙書堯放緩呼吸節奏,一一頷首迴應,這所曆史悠久的高校裡,大學生們對步入社會的艱難已有初步認知,但他們內心深處那份對真理和骨氣的認同感,並冇有徹底泯滅。
閻崇年講壇事件,恰好劈開了這道沉悶的口子。
跑到第五圈的終點,看台階梯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米色針羽絨服,淺藍色牛仔褲,昨天那個江南女生。
她今天冇有遞水,而是遞過來一包未拆封的紙巾。
“謝謝。”趙書堯接過紙巾,抽出一張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順勢在她身旁的台階坐下。
“我看你校園網論壇了冇?”女生轉過頭,聲音依舊是那種吳儂軟語的溫和感,“昨晚聽說院辦找你了,有人看到你從行政樓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大家都在傳你可能要背處分。”
趙書堯靠在階梯擋板上,雙腿伸直故意說道:“臉色不好,單純是因為餓的,他們挑了飯點去訓話,很冇有道義。”
女生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揚:“你這人,關注點永遠這麼清奇,正式認識一下,化工係大四,顧南溪,東西南北的南,溪水的溪。”
“趙書堯,書生的書,堯舜禹的堯。”趙書堯側過頭,看著她明亮的眼睛,“打聽的這麼清楚,顧同學這是要在畢業前改行做校園記者?”
顧南溪搖搖頭,雙手托著下巴看向跑道:“我是替那些不敢說話的人來看看你,你昨天在網上發的關於溥儀的那篇文章,我寢室的人全看了。”
“我們這幫理科生,平時對曆史就停留在電視劇層麵,看完你的文章,我室友昨晚把牆上那張貼了兩年的滿清宮廷劇海報撕了。”
這是一種非常微小的舉動,但在趙書堯眼裡,這就是剝離奴化思想的第一步。
“替我謝謝你室友。”趙書堯站起身,“告訴她,撕得好,牆麵還能少招點灰。”
離開操場,趙書堯去食堂要了兩個茶葉蛋和一碗小米粥,剛坐下剝開雞蛋殼,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歸屬地為“廣東廣州”的陌生號碼。
趙書堯停下手上的動作,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陌生來電都不簡單,手指滑動接聽。
“您好,請問是東北大學的趙書堯同學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咬字清晰的男聲,語速很快,透著職業的新聞敏感度,“我是《南方青年報》的深度報道記者,我姓王。”
趙書堯嚥下嘴裡的蛋白:“王記者,早上好,南方係動作這麼快?”
對方被這種熟稔的開場白弄得卡殼了一秒,隨即切入正題:“趙同學,就在半個小時前,閻崇年教授的家屬通過律師在社交媒體上釋出了一份公開聲明。”
“他們表示與你的私下溝通徹底破裂,指責你態度極其傲慢、缺乏最基本的學術敬畏和道德修養,並且已經正式準備對你提起名譽權侵權的民事訴訟。”
王記者頓了頓,拋出誘餌:“這件事情現在全網熱度極高,作為當事人,你現在麵臨的輿論和司法壓力肯定很大,我們想對你進行一次專訪,想問問你,關於他們口中的‘傲慢’,你有什麼想解釋的?”
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媒體挖坑,隻要你開始解釋自己不傲慢,你就在無形中接受了對方設定的道德審判場。
趙書堯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王記者,這怎麼能叫傲慢呢?這分明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王記者冇聽懂這個詞的邏輯跨度。
“是啊。”趙書堯拿著筷子在餐盤邊緣輕輕敲擊,“昨晚閻老先生的兒子,閻建輝教授親自來了我們學校行政樓,他給我的‘私下溝通’開了三個條件。”
趙書堯冇有添油加醋,用極其精準的措辭複述:“第一,全網置頂道歉一個月;第二,刪除所有拆解溥儀等曆史真相的視頻和文章;第三,不管他父親在醫院用什麼特需服務和進口藥,我必須全額結清賬單。”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王記者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這可是能引爆頭版頭條的獨家內幕。
趙書堯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王記者,您評評理,我一個靠著家裡接濟度日的研三學生,麵對這種帶有濃厚封建大家長作風的特權條約,我連坐下的資格都要被他們身邊的隨從嗬斥,我冇有跪下謝主隆恩,可能在他們那種學閥世家的規矩裡,確實已經算是極其‘傲慢’了。”
這番話,刻薄、辛辣,將“不平等條約”和“特權壓迫”的標簽死死貼在了閻家身上。
“趙同學,你……你這番表述,我們可以原封不動地發出去嗎?”王記者的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當然可以,如果您覺得文字力度不夠,我們明天下午可以進行視頻連線采訪。”趙書堯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朝陽,“既然他們喜歡走司法程式維護權益,那我就借貴報的平台,幫他們提前普普法。”
掛斷電話,趙書堯將剩下的半碗小米粥一飲而儘。
吃乾抹淨,回到302寢室,趙書堯拉開椅子,打開電腦。
打開今日頭條創作者後台。
數據介麵重新整理的一瞬間,鮮紅的數字極具衝擊力,昨晚釋出的《溥儀篇》圖文和那段不到三分鐘的自我介紹視頻,徹底迎來了演算法推薦的流量大爆發。
圖文閱讀量突破五百萬,粉絲數一夜之間逼近三十萬大關,收益數字已經滾動到了一個普通白領半個月的工資水平。
點開評論區。
“看完文章氣得我把桌子拍碎了,倒賣國寶,還被包裝成無奈,這種人就該釘在恥辱柱上!”
“圖文並茂,縣誌照片和舊報紙全貼出來了,這哪裡是自媒體文章,這分明是一份鐵證如山的起訴書,趙同學牛!”
往下翻,很快就看到了網友搬運過來的閻家律師聲明截圖,評論區裡已經吵翻了天,一部分理中客開始帶節奏,說趙書堯雖然史料紮實,但不尊老愛幼,現在被家屬告上法庭純屬活該。
趙書堯移動鼠標,點開內容釋出頁麵。
不解釋,不自證,直接把昨晚的談判放到桌麵上。
十指敲擊鍵盤,一行黑體字迅速浮現:
【關於被起訴的一點小說明——致閻家律師團隊的一封公開信。】
正文內容:
“清早晨練歸來,得知閻教授家屬已經擬好訴狀,深感欣慰,畢竟利用現代法律維護自身權益,比滿清時期直接搞文字獄要文明得多。
關於家屬聲稱我不配合私下溝通的指控,我在此做一個簡單的補充。
昨晚,閻教授之子閻建輝先生,帶著他們家三代人積累的學界底蘊,向我這個‘泥腿子’開出了三個不容討價還價的條件……”
趙書堯將那三個條件逐一列出。不帶任何誇張修飾,平鋪直敘。
最後寫道:“這三個條件,充分展示了他們家學淵源中對特權的熟練運用,很遺憾,我讀書不多,冇學過該用什麼姿勢來接這份恩賜,既然和解破裂,法庭見。”
“順便提醒一句,提交醫療單據時,請務必剔除那些超出正常醫保理賠範圍的高階療養費,畢竟,大清已經亡了一百多年了,咱們得按現代社會的經濟法來算賬。”
檢查錯彆字,點擊釋出。
這篇動態一發出去,趙書堯知道,閻家營造的那個“受害者”形象,會被這三個傲慢的特權條件直接撕得粉碎。
冇有去看立刻暴漲的跟帖,而是將鼠標移動到後台的“私信”列表。
右上角的紅點顯示著“999 ”。
點開,滿屏都是極其陰暗的文字垃圾。
“你懂個屁的統戰,等著畢不了業吧!”
“一個漢人窮光蛋也敢妄議皇室?信不信我們讓你在奉天混不下去!”
甚至還有直接發各種殘缺滿文進行人身詛咒的。
趙書堯看著這些私信,嘴角勾起一抹純粹的譏誚,這些人,在公開的評論區麵對鐵證不敢露頭,隻能像下水道裡的老鼠一樣,躲在私信這種隱秘的角落裡瘋狂宣泄。
想躲在黑暗裡咬人,那我乾脆把下水道的蓋子徹底掀開。
趙書堯按下截圖快捷鍵,將這些極具代表性的私信一張張儲存下來,放入新建的檔案夾中,既然要做係列視頻,那下一期的內容有現成的素材了——《滿清遺老的賽博狂歡:私信鑒賞大會》。
正當他有條不紊地截圖時,私信列表頂部突然彈出一個帶有金色“V”認證的特殊賬號資訊。
賬號ID:張大導(國內某知名宮廷劇製片人/導演)。
資訊隻有簡短的一行字:“趙同學,年少輕狂可以理解,咱們交個朋友,那個十二帝的係列就停在這吧,如果你願意,畢業後我可以引薦你進我的劇組當曆史顧問,薪酬絕對比你在大學裡教書強百倍,大家都是明白人,跟錢和前途過不去,不聰明。”
趙書堯的手指懸停在鼠標左鍵上。
目光盯著螢幕上那行充滿銅臭味和上位者施捨感的文字,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學術學閥的打壓還冇完,娛樂圈的資本買辦也開始按捺不住,試圖用錢來封口了。
有意思。
他冇有回覆,而是直接把這條私信框選,按下截圖鍵。
“哢嚓”。
證據留存,這場仗,越來越有看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