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輔導員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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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宿舍門。
楊偉的床鋪收拾得很整齊,書桌上那本行政職業能力測驗的真題集翻在第七十頁,人不在,畢業季的學生就是這樣,大部分時間都在為了那微茫的前途四處奔波,寢室倒成了一個偶爾落腳的驛站。
趙書堯反手帶上門,走到自己的電腦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按下電源鍵,盯著螢幕昨晚賬號建立後的數據反饋,給了他極大的信心,十幾萬粉絲,三百萬播放量,平台對於這種打破固有認知的資訊差內容,給予了傾斜式的流量扶持。
但這還不夠,做自媒體,尤其是曆史科普,單靠一時情緒輸出的講座視頻,熱度最多維持三天,要真正把這幫壟斷話語權的“清廷遺老”釘死在恥辱柱上,必須拿出成體係、有深度的文字稿。
握住鼠標,雙擊桌麵上的文檔軟件。
空白頁麵在螢幕中央展開,光標在左上角有節奏地閃動,趙書堯雙手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了兩秒。
第一期視頻,從哪裡開始扒?
順著主流清史專家的套路,從努爾哈赤或者皇太極往下講,不行,那需要解釋極其複雜的八旗建製和明末局勢,資訊密度太大,容易讓普通網民失去耐心。
要打碎那些人的濾鏡,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是把他們最不願意麪對的終局直接擺上檯麵。
十指快速敲擊鍵盤,一行黑體加粗的字出現在螢幕最頂端:
《為什麼說滿清十二帝全都是王八蛋呢》
敲完這個總標題,趙書堯按下回車鍵。
光標下移,他決定采用倒敘的方式,先從那個離現代人最近、爭議最多、也被影視劇美化得最無辜的人開始。
鍵盤按鍵發出連續清脆的聲響,小標題浮現:
第一期:清末孤影。
趙書堯盯著這四個字,搖了搖頭,不行,太文藝了,直接刪除,重新敲擊:
第一期:曆史上最冇骨氣、最下賤、最自私、最冇人性的皇帝。
給了這四個極其極端的定性後,他開始在文檔裡鋪排史實依據,網絡科普不是發泄情緒,必須有堅實的邏輯支撐。
很多網友認為溥儀三歲登基,隻是一個被時代裹挾的可憐人,但他要撕碎這種虛偽的悲情。
打字速度加快。
首先,溥儀為什麼能當皇帝?
這絕不是因為他天資聰穎,而是源於一場極度荒誕且自私的政治交易,1908年,光緒帝與慈禧太後在兩天之內相繼死亡。,禁城陷入巨大的權力真空。
彼時的愛新覺羅宗室裡,比溥儀年長、有才能的近支王公大有人在,慈禧為什麼偏偏挑中了一個還在吃奶的孩子?
趙書堯在文檔裡敲下一行關鍵資訊:因為他的父親,醇親王載灃。
載灃在晚清政壇上是一個極其透明的角色,才乾平庸,性格懦弱,慈禧看中的,正是載灃的這種“聽話且無能”。
安排溥儀繼位,讓載灃攝政,本質上是為了慈禧自己以太皇太後的身份,繼續毫無阻礙地進行垂簾聽政。
這根本不是為了延續王朝的國祚去擇優選主,而是一個貪戀權力的老婦人,為了死死攥住權力,將整個國家的命運交到了一個奶娃娃和一個庸才手裡。
這種皇權更迭的起點,本身就帶著極其濃厚的私人利益色彩,完全喪失了一個大國的政治底線。
放在桌角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伴隨著震動,來電鈴聲打斷了鍵盤的敲擊聲。
趙書堯視線從電腦螢幕移到手機上,來電顯示:輔導員張導。
張導年紀不大,也就比趙書堯大個五六歲,平時在係裡主要負責研究生的日常管理和一些雜活,性格比較圓滑。
昨天晚上在群裡大發雷霆要求趙書堯立刻去教務處報道的,是係裡的副主任,而現在這個點,張導打來電話,意味就不太一樣了。
拿起手機,劃開接聽鍵。
“張導。”趙書堯搶先開口,語氣輕鬆得甚至帶著點笑意,“大清早的,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是不是院裡有啥福利要下發,還是您想請我吃飯?”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其沉重的歎息。
“趙書堯,你能不能稍微正經一點。”張導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奈,冇有絲毫髮火的跡象,反而帶著一種勸阻意味。
“你這小子,把天都捅破了,還有心情在這裡跟我嬉皮笑臉,我不找你,難道等外麵的記者堵到咱們宿舍樓下來找你?”
趙書堯往椅背上一靠:“張導,這話說的,找我肯定有事,您直說,隻要是我能力範圍內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你先彆急著答應。”張導趕緊打斷,似乎生怕趙書堯又冒出什麼驚人之語,“我今天打這個電話,不是代表院裡對你進行什麼處分通知,是我個人,想找你單獨溝通一下。”
“溝通啥?”趙書堯明知故問,“我的畢業論文您上週不是剛稽覈完嗎,查重率百分之三,完全達標。”
“跟你的論文沒關係!”張導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語氣顯得有些急促,“你在宿舍吧,你現在有冇有時間,方便的話,來教職工樓我的辦公室一趟,有些事情,電話裡說不清楚,當麵說比較合適。”
趙書堯聽懂了,昨天晚上的事鬨得太大,網上的輿論徹底發酵,現在院裡高層估計也拿不準到底該用什麼態度處理這件事。
直接開除或者處分?網上的學生和網民能把學校官網給衝爛,不處理,學術界那幫和閻崇年交好的泰鬥們又會施加極大的壓力。
所以,讓這個年輕的輔導員先來探探自己的口風。
“行啊。”趙書堯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還未寫完的文案,“您稍等我十分鐘,我把手裡這點東西儲存一下,馬上就過去。”
掛斷電話,點擊文檔的儲存按鈕,關機。
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走出寢室。
三月的早晨,陽光已經完全鋪滿了校園,趙書堯順著宿舍樓前的林蔭道往教職工辦公區走去,路上來來往往有不少趕去上課的學生。
“趙學長好!”
剛走過食堂轉角,迎麵走來兩個大二曆史係的男生,其中一個大聲打了個招呼。
趙書堯停下腳步,點點頭。
“學長,去上課啊?”另一個男生看著他,眼神裡滿是難以掩飾的八卦和敬意。
“不去上課。”趙書堯擺擺手,指了指教職工樓的方向,語氣隨意,“張導在辦公室等著我呢,估計是找我喝茶,你們趕緊去上課,等晚點有空來我宿舍玩。”
“學長牛逼!”兩個男生壓低聲音喊了一句,隨後快步走開。
趙書堯一路溜達,五分鐘後,來到二號教職工樓的三樓,走到走廊儘頭,門牌上寫著“輔導員辦公室”。
門冇關嚴,留著一條縫。
趙書堯抬起手,敲了兩下門,隨後直接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靠牆擺著兩個書櫃,張導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正揉著眉心,看到趙書堯進來,張導放下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趙書堯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身體往後一傾,雙腿微微伸直,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展現出一種極度的鬆弛感。
張導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無所謂的年輕人,眉頭都快擰成一個結了。
“趙書堯,你……”張導張了張嘴,似乎在斟酌用詞,“你怎麼還能保持這麼無所謂的狀態,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的局勢,閻崇年教授,八十多歲的人了,昨晚從東大拉出去,直接進了重症監護室,到現在還在醫院躺著觀察呢!”
趙書堯看著張導,冇有出聲。
“那可是全國知名的學術泰鬥。”張導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咱們學校這幾年好不容易請到他來講學,你這當著幾百號人的麵,一頓夾槍帶棒。”
“現在事情鬨大了,如果他真的在醫院裡有個三長兩短,或者他的家屬、他所在的學術協會來咱們學校討說法,你能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這套話術,依然是極其標準的體製內施壓邏輯,用後果的嚴重性來反推行為的錯誤性,而不去管這個行為本身的邏輯對錯。
趙書堯看著張導那副焦慮的樣子,突然嘿嘿一笑。
這一笑,直接把張導笑愣了。
“張導,您這話說的太嚴重了。”趙書堯直起身子,雙手擱在辦公桌邊緣,“第一,什麼叫我能承擔得起嗎?這事真要追究起來,肯定是我承擔啊。”
張導鬆了一口氣:“你知道就好,所以院裡的意思是……”
“院裡的意思不重要。”趙書堯直接打斷,“這事屬於民事糾紛範疇,隻要他家屬願意,隨時可以去法院起訴我,到時候法律怎麼判,我就怎麼賠。”
趙書堯攤開雙手,一副十分配合的態度。
“但是張導,咱們都是搞文科的,講究個因果關係,我們昨天在公開的學術講堂上,探討的是康熙下江南和滿蒙聯姻的具體史實,我提出了我的論點和依據,他冇有反駁我,也冇有提出有效證據。”
趙書堯敲了敲桌麵:“他自己詞窮理屈,由於心胸狹隘和情緒管理能力低下,導致血壓升高從而暈倒,這在法理上,頂多算我激怒了他,真要定罪,大不了也就是尋釁滋事,或者民事上的健康權糾紛。”
看著張導逐漸僵硬的麵部肌肉,趙書堯再次往椅背上一靠。
“我算過了。”趙書堯語氣平穩地進行普法教育,“他要是起訴我,隻要他能拉下他那張泰鬥的臉,公開承認自己是因為辯論不過一個二十多歲的學生而氣進醫院的,我這邊完全冇問題,他出住院費,我出掛號費,稍微賠點精神損失費,我完全賠得起。”
辦公室裡陷入了安靜。
張導半張著嘴,直勾勾地盯著趙書堯,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想要勸趙書堯在校園網上發個聲明,緩和一下矛盾,順便向閻教授道個歉,這樣院方也好向外界交代。
但他萬萬冇想到,眼前這個即將畢業的研究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對方冇有被“後果”兩個字嚇住,反而直接跨過道德綁架,用極其無賴卻又合乎法理的底層邏輯,把這件事變成了一場誰起訴誰就丟人的鬨劇。
“你……”張導嚥了口唾沫,“你這是強詞奪理,大家都是文化人,咱們不能隻談法律不談素質吧,你把長輩氣進醫院,難道一點心理負擔都冇有?”
“素質?”趙書堯收起笑容,目光瞬間變得極其銳利。
“張導,他坐在上麵,信口雌黃,把康熙那種把老百姓當牛馬的手段包裝成千古一帝,這就叫素質?他利用話語權,向幾百個涉世未深的年輕學生灌輸那種奴化思想,這就有心理負擔了?”